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48节
妾常思古之贤妃。
班姬辞辇,长孙规谏,未尝以私情妨公义。
彼等之贤,不在颜色,在知进退、识大体也。
妾虽不敢自比于古之贤媛,亦不敢以一己之私,累及圣德。
然若官家偶有余暇,欲以诗词遣怀,妾虽才疏学浅,亦愿代为搜求佳句,或可效笔墨之劳,以分圣忧。
此非妾敢与官家并肩论文,不过以报知遇之恩耳。
妾常闻汴京城中百姓私语,皆言官家少年英武,乃百年未有之雄主。
妾虽深居闺阁,亦以此言为然。
官家是英雄——英雄当以天下为己任。
临笔惶悚,不知所云。惟官家鉴之。
写到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纸上的内容,东跳一句,西跳一句。
一会儿引唐太宗,一会儿搬出杨玉环说事,一会儿又说什么可以替他搜求佳句。
她读了都觉得自己写得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可她不知道该改哪里。
改哪一句都会把她的心改走样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将信纸举到烛火旁,轻轻吹干墨迹。
然后折好,放进信封里,封了口。
“翠儿。”
侍女推门进来。
李清照将信递出去,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瞬。
那一瞬,她的指尖捏得极紧,指节都泛了白。
然后松开。
“送到宫里去。”
翠儿双手接过,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李清照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翠儿回过头。
李清照张了张嘴,看着那封信,喉头动了动,良久才道:“……没事。去吧。”
翠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李清照独自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一头扑倒在床上,扯过被子,将头蒙了起来。
被子里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快又乱。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天花板。
不知在想些什么。
福宁殿后,御花园。
赵似换了一身素白的短褐,在园子里跑了五六圈,跑得满头是汗,才气喘吁吁地拐进凉亭里歇下。
梁从政递上一盏温茶,他接过来灌了一口,靠在亭柱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暮色已沉。
御花园里华灯初上,琉璃盏里烛火微微跳动,映得池中那几尾锦鲤鳞光闪烁。
池边几丛芍药开得正盛,红的白的挤成一团,夜风拂过,花香与槐香搅在一起,四处弥漫。
赵似将茶盏搁在石案上,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园门方向传来。
一名小黄门快步走到梁从政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梁从政转身,双手捧着一只素白信封,快步走到凉亭前。
“官家,李宅来的信。”
赵似眼睛一亮。
可算回信了。
他一把接过,拆开封缄,抽出信纸。展开。
目光扫过第一行——“妾李清照,惶恐百拜”——他嘴角微微弯起,继续往下看。
越看,那笑意便越僵。
看到“诗词者,小道也,虽可怡情,不足治国”时,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看到“昔唐玄宗初年……及其晚年,宠杨太真,荒废朝政”时,他的嘴角抽了抽。
看到“杨氏何罪?以色侍君,终为弃履”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往下看——又看到了什么“若官家偶有余暇,欲以诗词遣怀,妾愿代为搜求佳句”——
赵似将信纸从眼前移开,抬头看着凉亭顶上那盏晃晃悠悠的琉璃灯,半晌没说话。
梁从政垂手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赵似又看了一遍。
这回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读,读到末尾那句“官家是英雄,英雄当以天下为己任”时,他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他将信纸搁在石案上,靠在亭柱上,摇了摇头。
“这丫头……”
他没有说下去。
可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信写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前脚还在引经据典劝他莫耽于儿女私情,后脚又说什么愿替他搜求佳句。
拿杨玉环吓唬了他半天,末了又补一句“官家是英雄”。
若不是心里头纠结到了极点,他不信堂堂李清照连封信都写不利索。
她怕他耽误国事。
她怕自己成了祸水。
她怕,怕那些她还来不及想清楚的东西。
可她又不舍得把话说绝了。
所以一边劝他当明君,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留了道门缝。
“若官家偶有余暇,欲以诗词遣怀”。
赵似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他靠在亭柱上,望着池中跳动的灯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政。”
“臣在。”梁从政连忙躬身上前。
“去翰林学士院——让他们誊一份《威凤赋》。”
梁从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躬身道:“喏。”
“另外,从内藏库挑些书——《贞观政要》一套,《汉书》一部。”
“《资治通鉴》修撰已毕的先帝朝部分,若有存本就一并送去。”
“再取《文选》一部,挑善本。”
梁从政一一记下,抬起头来:“都送到李宅?”
赵似点了点头。
他看着池中那几尾在灯影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唇角微微上扬。
“去吧。”他摆了摆手。
“喏。”
梁从政躬身退下,转身快步往园外走去。
袍角带起的风,将池边那丛芍药的花瓣吹落了两三瓣,轻轻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赵似站起身,走到凉亭边沿,负手望着池中粼粼的波光。
夜风拂面,带着花香和水汽,凉丝丝的,很舒服。
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112章 赵似抓住的机会
元符三年,五月十日。
福宁殿偏殿。
槐花已谢了大半,枝头只剩几串迟开的白穗,风一过便簌簌落下来,铺得青砖地上星星点点。
日头比四月里毒了些,从半敞的窗棂里斜斜打入,在御案上割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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