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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30节

  “在外头,你就唤我十三哥便可。”

  他歪着头想了想,又道:“我就叫你……来福吧。”

  梁从政嘴角抽了抽。

  来福。

  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像街上杂货铺的小伙计。

  但他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只是躬身喊了一声:“喏。十三哥。”

  赵似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大步邁出了殿门。

  两人从垂拱殿侧门而出,穿过一道不起眼的夹道,自皇城东北角的一扇小门出了宫。

  守门的禁卫早已得了梁从政的吩咐,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而在他们踏出宫门的瞬间,街角卖炊饼的汉子收了摊,巷口树下对弈的两个闲汉起身散了,斜对过茶馆里一个独自喝茶的中年人丢下两枚铜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皇城司的暗探们,早已在赵似出宫之前便前往状元楼周边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拐角、每一家铺面。

  沿途的暗桩依次亮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赵似罩在其中。

  赵似浑然不觉——或者说,他知道,但不在乎。

  四月末的汴京城,日头正好。街面上车马如织,行人摩肩接踵。

  卖炒栗子的吆喝声、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打声、路边小儿追逐嬉闹的尖笑声,蒸腾在暖融融的日光里,将整座城熏得热气腾腾。

  赵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在福宁殿里闻不到的味道。

  两人穿街过巷,走了约莫两刻钟,远远便望见一座两层木楼,檐角高翘,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状元楼。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人声鼎沸。

  赵似迈步跨过门槛,一股混杂着墨香、茶香和书卷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下的厅堂十分宽敞,摆着二三十张方桌,大半都坐了人。

  有人摇头晃脑地诵读《尚书》,有人铺纸研墨奋笔疾书,角落里三五人围着一副棋盘,落子声清脆,输赢之间还夹杂着争辩。

  更有几张桌上,学子们正举杯对饮,高声吟哦着不知是即兴而作还是提前备好的诗句,引得旁人纷纷侧目,或喝彩,或嗤笑。

  文人墨客的气息,像这四月里漫天的槐花,无孔不入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赵似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厅堂,将这些面孔一一看在眼里。

  有的年轻,不过弱冠。

  有的已见白发,怕是不惑之年仍在苦读。有人衣衫光鲜,大约是殷实人家的子弟。

  也有人衣领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将它洗得干干净净,坐得端端正正。

  这些人里,或许藏着未来的栋梁。

  他微微点了点头,举步往里走去。

  梁从政紧紧跟在身侧,目光却不停地在四处扫视。

  他在看门窗,看通道,看每一个靠近赵似的人。

  两人往客栈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外间的吟哦声便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时高时低的争吵声。

  赵似循声望去,只见靠里的一张大方桌前围了十来个人,或坐或站,说话间夹着激烈的手势。

  有的人面红耳赤,有的人连连摇头,还有的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他起了兴趣,往那边靠了靠。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西夏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折损精兵数万——这是什么?”

  “这是自继迁作乱以来,我大宋对西夏前所未有之大捷!”

  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士子说得唾沫横飞,拳头在空中有力地挥了一下。

  “官家登基不过数月,便创此大功,若论武功,虽汉武唐宗,怕也不过如此了!”

  话音未落,周围便是一片附和之声。

  “正是!当日先帝驾崩,西夏趁丧陈兵,分明是欺我大宋无人。”

  “如今好了,一仗打回去,看他们还敢不敢!”

  “官家圣明,真乃天赐英主!”

  赵似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话,面色平静如水,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翘。

  梁从政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官家心里怕是已经乐开了花。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诸位所言,陈某并非不认同。打了胜仗,自然是好事。”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士子,面容清瘦,颌下蓄着短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他的语气并不高亢,却偏偏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些,目光汇到他身上。

  那陈姓士子搁下手中的茶盏,不急不缓地说道。

  “只是打了胜仗之后呢?如今王師十数万仍驻在西北,每日从陕西、河东运往前线的粮秣,那是天文数字。”

  “诸位可知,光是运粮的民夫,便抽掉了多少壮劳力?”

  “这些人本该在家中春耕,如今却推着独轮车奔波在千里山路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胜仗是好事,可打完了不走,便不一定是好事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微微一滞。

  有人皱眉,有人沉思,也有人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另一个圆脸微胖的士子插嘴道:“官家莫非是想一鼓作气,灭了西夏?”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灭西夏?谈何容易!”

  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子连连摆手。

  “西夏虽遭此大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梁氏虽卒,西夏尚有国主乾顺,尚有兴庆府坚城。”

  “我朝自继迁作乱以来,与西夏缠斗百年,何曾灭得了它?”

  旁边有人附和:“便是真宗朝澶渊之盟后,也不过是换了个太平。”

  “要想灭国,非数年不可,非得数十万精兵不可——那得花多少钱银?”

  “依我看,见好就收方为上策。既已挫其锐气,便该罢兵休战,还百姓一个喘息之机。”

  那陈姓士子站起身来,面色一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诸位,好战必亡。”

  “如今我们既有优势在手,何必还要去冒险?”

  “若官家当真要继续打下去——那我陈某,必去东华门叩阙。”

  他环顾四周,眼底泛起一层微红,像是在赌咒发誓。

  “哪怕跪死在东华门外,也在所不惜。”

  话音掷地,满桌寂然。

  片刻之后,一片低沉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陈兄所言有理……”

  “是该有人去说句话……”

  “再打下去,百姓真的撑不住了……”

  赵似站在人群之后,面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他抿着嘴唇,眉头微微蹙起。

  那陈姓士子说的,其实并不算错。

  他本也没有现在就灭西夏的打算,虽然西夏此次元气大伤,但还没到无力反抗的情况。

  想拿下西夏,损耗巨大,他现在可耗不起。

  且国内正值多事之秋,也不宜开启灭国之战。

  真正让他心里不舒服的,不是这些士子反对继续用兵。

  而是他们的语气。

  说好战必亡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说跪死在东华门外的时候,那种毫不掩饰的自矜。

  仿佛他们已经看透了一切,仿佛只要不打仗,太平便会从天上掉下来。

  他没有看到更深的东西。

  没有一个人问:西夏为什么要趁先帝驾崩之际陈兵边境?

  没有一个人问:西夏为什么能屡败屡战,每次都卷土重来?

  可曾真正太平过?

  这些学子跟朝中的官员一样。

  思想里全是百年来深入骨髓的苟安。

  赵似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清亮而沉稳的声音,从人群中清晰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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