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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273节

朱厚照一拍手:“嘿!还是大伴儿了解孤的心意!”

刘瑾将那堆功课收好,放到书案边上:“殿下,还是快睡觉吧。养精蓄锐,才能纵骡御苑啊!”

朱厚照年龄小,还不能骑马。去御苑一向是骑骡子,执弹弓,过骑射的瘾。

刘瑾替朱厚照铺好了床榻。叫了一名溜光水滑的暖床乳母,脱得光腚,进了被窝。

朱厚照抱着乳母甜甜睡去。

刘瑾凝望着朱厚照幼稚的面庞,心中暗笑:李东阳啊李东阳。你以为你教太子读书,就能成为太子的至亲之人?

你错了。太子的至亲,是我这个大伴儿,不是你这个先生。

与此同时,诏狱之中。

程敏政是六部堂官,又是前朝名相李贤的女婿。亲爹还是前任南京兵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及天下。他身份高贵,故而在诏狱中住得是上等牢房。

诏狱的上等牢房,跟客栈上房没啥区别。墙上还有一扇带着栅栏的小窗户。

程敏政透过小窗户,望着窗外明月,心道:清者自清,我不怕查!

此次会试,我秉公执考,并未舞弊。

就算有收唐寅当约定门生的心,但那也不算违背法度。只是重才而已。

更别提,我没向任何人透露过关于考题的一个字!

一间下等牢房内。唐寅又急又气:我考中会元,靠得是才华超群、博览群书!

呵,经义的那道所谓难题。十年前我就在一本宋版书中见过题引!

锦衣卫凭什么抓我?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嘛?

另一间下等牢房内。徐经却在瑟瑟发抖!心中有鬼,最怕鬼叫门!

翌日早朝过后,常风准备去锦衣卫提审程敏政、唐寅、徐经。

李东阳跟了过来:“常同知是要回锦衣卫审问程、唐等人嘛?我与你一同去。”

昨夜常风拒绝的态度,让内阁三阁老产生了误判——常风这回可能要站在阉宦一边,助纣为虐,打击文臣。

三阁老早就商定,绝不能让常风单独审问程敏政等人。不然,以锦衣卫的酷刑手段,刑讯逼供,拿到想要的供状小菜一碟。

常风道:“是啊。那就请次辅随在下同去锦衣卫。”

二人来到了问案房,共坐上首。钱宁、石文义、徐胖子列在下首。

常风将惊堂木推到了李东阳手边:“您是次辅。由您主审吧。”

李东阳却将惊堂木推回:“这是诏狱,你常同知的地盘。还是由你主审。”

一番谦让过后,常风拿起了惊堂木一拍:“带人犯程敏政。”

不多时,程敏政被带到了问案房中。他兀自不跪,高傲的昂着脑袋。

钱宁大怒:“大胆!犯官为何不跪?”

程敏政正色道:“我并不是犯官!皇上没有给我定罪,更没有剥夺我的官职。”

“我现在还是礼部右堂,朝廷的正三品大员!即便涉及钦案,过堂也可以勉跪!”

钱宁下令:“左右,打断他的腿,看他跪是不跪!”

李东阳却制止了钱宁:“钱佥事。程敏政说的对,他现在还是春官右堂,可以免跪。”

常风发话:“给程部堂搬一把椅子。”

钱宁道:“常爷.”

常风重复了一遍:“搬一把椅子。”

常风的跟班,副千户张采给程敏政搬了一把椅子,程敏政坐定。

常风质问程敏政:“你是否泄露了考题给唐寅、徐经?”

程敏政高声道:“我从未泄露考题给任何人!我也是十年寒窗,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路考上来的榜眼!”

“我知道读书人点灯熬油,头悬梁锥刺股的苦处!”

“我更知道每一个读书人,都渴望在公平公正的贡院号房内拼搏功名!”

“我怎么可能做下违背良心、天理,对不起天下读书人的事?”

常风从程敏政的眼神中没有看到欺骗,只看到了愤怒。

钱宁怒道:“主审官问案,犯官只需答是或不是,有或没有。哪儿那么多废话?”

程敏政咬牙切齿的说:“没有!”

常风又问:“在会试开始前半个月,你是否见过唐寅、徐经?”

锦衣卫知道唐寅、徐经前往程府拜访的事。

锦衣卫的耳目遍及京城。像程敏政这样的三品大员,平日便有三名耳目专司监视他。

他受命会试主考后,监视的耳目增加到了八人。

锦衣卫甚至神通广大到,知道程敏政跟宠爱的小妾最后一次行房时,二人喊了几声“坏夫君”、“小浪货”。

这并不是夸张。

史书曾载,洪武年间,某位大臣遇上了烦心事,在家愁眉苦脸。

翌日早朝,太祖爷便问那大臣因何事心烦。

大臣惊讶不已:皇上竟知我有苦恼?

太祖爷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张小相,画的正是大臣愁眉苦脸表情。

也就是说,那位大臣在家里心烦时。一双锦衣卫的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

那缇骑还颇有兴致的提笔画了他的小相。

007一类的精英特工,不止存在于不做人的现代带英。还存在于大明锦衣卫。

程敏政没有否认:“我见过唐寅。但没见过徐经。”

常风追问:“你为何要在考前见本科考生?”

程敏政答:“简单。读书人哪个不好为人师?为人师者,得天下英才而育之,不亦乐乎!”

“唐寅才名冠绝天下。换任何一个人当主考官,也会希望在考前见一见他的风采,试一试他的学问。”

常风话锋一转:“你觉得他的学问如何?”

程敏政道:“学冠古今!我见过他后就料定,他必是本科会元。殿试必进一甲前三!”

常风喝了口茶:“你知不知道,会试结束后,杏榜公布前。唐寅曾当着鸿宾楼数百举子的面,说了一句狂言。”

“本科会元,必是我唐寅!”

程敏政答:“听说过。当世第一才子不狂,还叫第一才子嘛?唐寅有魏晋遗风,说出这样的话不稀奇。”

“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会试.呵,恐怕唐寅把墨泼在脸上,脸滚答卷,都能进入杏榜!”

“只需七八成功力,认真些提笔作答,便能荣登杏榜之首。”

“你可知道,撕去糊名时,唐寅比第二名徐经多了十五数。比第三名多了十九数!”

会试的名次,是以五种阅卷标记算“数”多寡排定的。

圆圈为五数,三角为四数,斜杠为三数、竖杠为二数,叉没数。

殿试时,亦是这个排名规则。不过多了一个规定,打叉超过两个,最多只能列三甲。

钱宁听不下去了:“常爷,听他一张巧嘴巴巴的。不给他上刑,看来他是不会招认了。”

“依我看,大记性恢复术给他上一遍。他清不清白自见分晓。”

李东阳冷笑一声:“呵,上刑?连跪都可免,何况免刑?给他上刑,需皇上钦旨!”

常风道:“先将程敏政带下去吧。”

程敏政被带出了问案房。

常风说了一句中肯的话:“程敏政的表现,不像是心中有鬼之人。”

李东阳大喜过望:“你可算说了一句公道话。程敏政这人我清楚,虽然迂腐,但性格孤傲。”

“他怎么可能在国家抡才大典徇私舞弊,丢掉读书人的良心?”

常风没有搭李东阳的话,直接下令:“带唐寅。”

唐寅被人带到了大堂之中。他见到常风脱口而出:“我好像见过你。”

常风微微一笑:“是啊,在鸿宾楼见过。咱们也算是有一面之缘。”

钱宁爆呵一声:“跪下!”

其实按照规矩,举人也可以见官不跪的,即便犯了案,也得等学政衙门革除其功名后,才能令其下跪。

不过唐寅一介书生,哪里见过诏狱这骇人的架势?早就吓破了胆。

“噗通”。唐寅跪倒在地。

常风道:“本科主考程敏政,是否给你泄露过考题?”

唐寅答:“从未!”

常风又道:“你十五天之前去程府,与程敏政在书房密谈。都谈了些什么?”

唐寅答:“算不得密谈。我只跟程大人聊了诗词、制艺。哦,听程大人的话音,他似乎有意收我为约定门生。”

“他没有给我泄露过关于考题的只言片语。”

唐寅虽狂,却不傻。他只说了一半儿实话。却未招认,程敏政曾暗示他在考卷上做暗记,阅卷时加以照顾。被他婉言谢绝。

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时候把实话全说了,不是给自己增加嫌疑嘛?

唐寅的选择是对的。泄露考题算舞弊。收约定门生,暗示在卷中做暗记,上纲上线一点说亦算舞弊。

常风这么多年查了那么多案,审了那么多人,自然能看出唐寅眼神中的躲闪。

常风觉得,唐寅似乎隐瞒了什么。

钱宁道:“李次辅,锦衣卫给举人上刑,用不着请旨吧?常爷,要不要给唐寅上老虎凳?”

李东阳语塞。唐寅可不是什么三品大员。锦衣卫给他上刑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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