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之后 第442节

　　这场排位赛的前半场也就此结束了。接下来便是一段时间的轮次休息。所有运动员都要在这场轮次休息中养精蓄锐，准备好下半场的排位赛。

　　但他们脸上都没有喜悦或兴奋，有的只是怀疑人生的迷茫。包括场边观赛的观众们的情绪态度也和以往的全运会完全不一样。

　　“这……这不科学。”

　　场边，一名略懂运动生理学的教练皱眉道。

　　“怎么说？”旁边的教练问：“这家伙虽然牛逼，但也不至于说什么不科学吧？人的潜力是无穷尽的啊。”

　　那最先开口的教练摇摇头道：“不，你不懂，即使是机器，运作久了也会有金属疲劳，人类的肌肉更是如此。

　　高强度的拉弓动作，主要依靠背阔肌和三角肌后束。连续三十多箭，速度还这么快，肌肉纤维内的ATP储备早就该耗尽了。

　　就算他能硬抗，肌肉也会遏制不住地开始有极其细微的抖动。而在射箭领域里，哪怕是0.1毫米的抖动，在70米的距离放大后，都会变成几环的误差。

　　这就是为什么世界顶级射手在后半程往往成绩会波动的原因。”

　　而王贺的手，稳得像是一座山，

　　别说微颤了，就连呼吸频率似乎都没有丝毫紊乱。

　　射出去的箭，和第一组也没有丝毫的偏差，就好像每一组的靶面都是复制粘贴一样。

　　而观台之上，秦伟雄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身为军方领导，他见过的奇人异士不知凡几。

　　有天生神力的，有智商超群的，也有在某些领域达到极致的工匠。

　　但大多，都是在人类的极限范围之内。

　　而此时的王贺，展示出的实力，却仿佛丝毫不讲道理。直接将他脑海中有关于人类极限的认知搅得一塌糊涂。

　　一直以来，在秦伟雄的认知体系和三观里，现代社会的力量早已不再是匹夫之勇。

　　什么是个体的力量？

　　不过是能够扛起大刀的肌肉而已。

　　放在古代，一名能够以一敌多的好汉，经过多年的训练，或许可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载入史册。

　　但在现代的工业革命面前，个人的武力值无异于一粒尘埃。

　　现如今，在他的认知中，真正能对国家，对世界产生战略影响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像爱因斯坦、图灵那样，用大脑撬动科技树，引发工业革命的智者。

　　另一种是像基辛格、丘吉尔那样，在政治博弈的棋盘上纵横捭阖，决定亿万人生死的政治家。

　　只有智慧和权力，才是现代社会的力量。

　　所谓的兵王或者什么格斗冠军，充其量只是好用的工具，或者说能够激励人心的象征。

　　但现在，秦伟雄发现自己错了。

　　量变总能引起质变。

　　所谓的匹夫之勇无法影响世界，只是因为匹夫之勇还不够大而已……

　　寻常的匹夫之勇，或许只能血溅五步。

　　但如果是十倍的匹夫之勇，百倍的匹夫之勇，甚至于千倍万倍的匹夫之勇呢？

　　秦伟雄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为严肃。

　　他彻底明白了。

　　王贺的价值，根本不在于哪怕一百块奥运金牌，或者多少金钱权力。

　　只要能把王贺身上的这种秘密挖掘出来，或者让他为国家所用，哪怕只是复制出十分之一的能力应用到军队中。

　　这对他秦伟雄来说，就是泼天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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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半场结束后，所有射箭选手都纷纷离场，开始短暂的场间休息。

　　按照规则，选手有十余分钟的调整时间，用于补充水分和按摩肌肉或者调整器材。

　　通常这时候，教练会迅速走上来，递毛巾擦汗，或者进行心理疏导，前半场的复盘。

　　但此时所有人都没有精力去复盘了，他们全都在关注着王贺，并且他们的眼神并不含带恶意，反而都满含着期待。

　　这就像是俄罗斯转盘。

　　当一个人拿起左轮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第一下扳机而没有响时，观众的心态是看热闹，是好奇，会期待子弹射中他。

　　如果他连续扣动了四下，枪膛里依然没有射出子弹。

　　那么到了第五下，观众的心态就会发生微妙的扭曲。

　　他们不再会追求刺激，或者什么血浆飞溅的场面，

　　而只会去期待奇迹的发生。

　　前36箭全是十环，这已经是一个完美的开场。

　　接下来的36箭，哪怕只有一箭射出了9环，这种破碎感都会让在场的所有人难受到抓狂。

　　如果不射出十环，现在的王贺甚至会被人责怪。

　　甚至，可能像当初的刘翔一样，被所有人网暴。

　　这种心态很荒谬，但所有人此刻，的确是这种荒谬的心态。

　　大家甚至忘记了这是一场比赛。

　　此刻，在人类对极限的渴望面前，一切利益都显得微不足道。

第475章 七百二十（2400字）

　　此时在休息区的多数选手，也放弃了观察王贺，他们疲惫地瘫坐在遮阳棚下的椅子上，有人在大口喝着电解质饮料，有人在让教练帮忙按摩酸胀的三角肌，还有人闭着眼睛，试图把王贺带给他们的阴影驱散，尽可能让自己接下来的发挥稍微正常一点儿。

　　毕竟，王贺刚才展现出的那种实力和节奏，

　　太摧残人心了。

　　让他们压根就没有发挥出平时实力的十之八九。

　　尽管他们明知接下来已经很难再拿到什么冠军的成绩了，但他们都准备了这么久，有的准备了数月半年，有的甚至已经准备了五年十年，备战十年，只为了这一战成名。

　　他们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放弃。

　　就算拿不到冠军，在全运会上拿个不错的成绩，例如亚军季军，甚至于前五名这种排在靠后的成绩，在圈子里也算是个不错的履历。

　　毕竟这可是全运会的赛场，除开奥运会和亚运会之外，这几乎就是国内最高等级的比赛了，回头也可以拿着这个履历接点代言，或者在俱乐部里当私教回血。

　　这时。

　　叶堇快步走到王贺身旁，手里拿着一瓶刚拧开的水和一条干毛巾。

　　“拿着。”叶堇把水递过去，眼神却不住地在王贺的脸上和手臂上扫视。

　　他的眼神并不像周围人那样带着惊讶或羡慕，反而满是担忧和关切。

　　作为国家队的主力之一，她太清楚在赛场上连续射出36支箭矢的消耗了。

　　射箭是一项看似静止，实则对核心力量和神经系统消耗极大的运动。

　　每一次拉开四十五到六十磅的弓弦，都相当于是单手提起一桶满装的纯净水，并且要在这几十公斤的张力下，控制肌肉保持绝对的静止，连呼吸都要配合心跳的间隙。

　　同时在体能持续消耗的同时，他们在屏气凝神的同时，精神力也会快速消耗，对于普通人而言，保持全专注状态射上三十六箭足以累得头昏眼花。

　　职业运动员虽然能坚持，但在高强度的排位赛中，前半程结束后，往往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脱力感。指尖会充血，呼吸会粗重，额头也会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王贺此时脸上干燥，清爽，连一滴汗都没有。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和平时走路时没什么两样。

　　比起当初省赛的时候，都显得轻松不少。

　　最起码当初参加四川的省赛的时候，王贺射完一轮排位赛，脸上好歹还是有几分凝重的，呼吸频率也会比平常高一点。

　　而现在，王贺脸上只有无所屌谓的轻松感。

　　“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王贺接过水道。

　　“你……真的没事？”叶堇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捏一下王贺的小臂肌肉。

　　在她的预想中，此时王贺的小臂肌肉应该处于充血后的坚硬状态。

　　但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松弛。

　　软的。

　　这意味着他的肌肉根本没有处于疲劳紧张的状态。

　　“能有什么事？你忘记我是打全甲的了？”王贺喝了一口水道。

　　他并不是安慰叶堇，也不是逞强，而是在说实话，这种强度的射箭，别说让他疲累了，就连让他产生一丝消耗感都做不到。

　　完全就是抬抬手指头的强度。

　　普通人射箭，需要调动大肌群，消耗大量ATP。

　　而王贺射箭，只需要调动极为稀少的几束肌纤维，其他的肌肉完全处于休眠状态。这种极致的能耗比，别说是36箭，就算是射3600箭，他也不会觉得累。

　　王贺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行了，我这边没事儿，倒是你，下午的比赛准备好了吗？别到时候看我拿了第一，你压力太大发挥失常。”

　　“去你的，乌鸦嘴。”叶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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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台之上。

　　秦伟雄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身旁的一名身穿工服的士兵低声问道：“秦首长，这小子的成绩确实惊人，但也可能是前期爆发太猛，后面会不会体力不支？”

　　秦伟雄轻笑一声，指了指场下的王贺，“小李，你也是侦察兵出身，你仔细看看他的手。”

　　小李拿起望远镜，调整焦距，对准了王贺垂在身侧的右手。

　　通常，高强度射击后，手指会因为长时间勾弦和震动而产生不由自主的生理性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