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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之后 第280节

  决定好后,王贺便带着今日收刮的材料返回了租屋,同时控制着刚晋升的黑骑士,将镜中世界里剩余的怪物全部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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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王贺洗漱完毕,换上一身休闲装。

  出门,打车,直奔卫氏弓坊。

  卫氏弓坊位于江昌市郊区,这边没啥人,到处都是一些住在附近的老人,没什么年轻人的气息。

  王贺推开卫氏弓坊的大门,此时卫成正在一盏台灯下细细打磨着一把清弓。

  听到动静,卫成抬起头看了一眼。

  “哟,是老王啊。”卫成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站了起来,“恭喜啊,拿了省赛冠军。我看新闻了,这几天咱们江昌射箭圈子里都在传你的名字呢。想起来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在准备市赛呢,现在就拿到了省赛的冠军,真是妖孽啊。”

  王贺在省赛夺冠的消息,虽然在普通大众那里没什么水花,但在这种小圈子里,早就传开了。

  特别是卫成这种本身就做弓箭生意的,消息更是灵通。

  “过奖了。”王贺道。

  卫成咧嘴道:“话说你来找我应该不是想听我夸夸你吧,又想找我制作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这次不是找你做东西。”王贺笑了笑,“我打算学做弓的手艺。”

  “做弓?”卫成皱起眉头,“你要啥弓我这都有现成的,包括清弓,英长,甚至美猎我这都有,你要买啥我都可以给你优惠价,你堂堂一个省赛冠军,国家队预备队员,要学制造清弓的手艺?疯了吧?”

第342章 复制(5000字)

  王贺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老卫,我是认真的,我想学一下这门手艺,我最近得到了一个不错的材料,想亲手把它做成一把能用的弓,但是不方便交给其他人去制作,所以就想着找你来学制弓的手艺。”

  卫成盯着王贺看了几秒,确认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旁边拉过一张马扎坐下。

  “行吧,反正最近也没啥大单子,闲着也是闲着。你要想听,我就跟你唠唠。”

  说着,卫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王贺一根。王贺摆手拒绝。

  “我不抽烟,谢谢。”

  “行,不愧是运动员,生活习惯不错。”卫成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灰色的烟雾,开始长篇大论:

  “制弓这门手艺不简单。但如果你要求不高,糙点的话,那就算是原始人也能做出一把能用的弓,往简单了说,所谓的制弓,就是把一根棍子弄弯,绷根弦上去。往难了说,这玩意就是力学、材料学、空气动力学的综合应用。每一把好弓都是制弓人的心血,不亚于那些艺术家手下的一张画或者一本书。”

  “别整那些虚的。”王贺打断了他,“哥们也是玩弓的,知道这些道理,我只想知道具体怎么做。”

  “行行行,那不跟你扯这些废话了,直接跟你讲最简单的单体弓怎么做吧。”卫成笑道,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这玩意是所有弓箭的祖宗。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层压,也不用玻璃纤维或者碳纤维搞复合材料。就是一块木料拉上弦,借助木料的弹力射出尖锐的木棍。这种单体弓,就算你手头边只有一根竹子,几根麻绳也能轻松做出来。但威力很小,蓄能的效率也不高,最高无法超过30磅。”

  卫成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排各式各样的弓。

  “你看这些,大部分都是层压弓,里面有现代很多人喜欢玩的美猎,也有传统弓、汉弓,还有清弓。里面的清弓是最难做的。这玩意也被称作为筋角复合弓,不光要用到木料,还要用到牛角、牛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像咱们正统的清弓在战场上要是饿了,甚至能煮汤吃。就是因为里面大部分都是牛身上的东西,煮出来就是一锅牛汤。总的来说,像这些层压复合材料的弓,性能确实好,效率高,容错率也大。但如果说最考验材料本身素质的,还得是单体弓。”

  王贺微微点头。那些复合材料的层压弓都能通过不同的材料层压在一起,来弥补一个材料本身的缺陷。就例如木料虽然有韧性,但其本身的弹力是不足的。所以通常现代的低端传统弓都会加一层玻片之类的现代材料。

  而所谓的单体弓,也就是只用一种材料来制弓的工种,则无法通过其他材料来弥补本身的缺陷,所以这唯一的材料就需要其本身性能足够优秀,

  所以单体弓最难的不是制作,而是选材。能制作优秀的单体材料弓的材料的价格通常都极其高昂。反而那些层压弓的价格相对都会低廉许多。现如今拼多多甚至几十块钱就能买到一把三十磅层压玻片传统弓。

  王贺倒是不担心这一点,因为他选拔出来的龙骨本身的性能已经足够优秀了,既具备强大的韧性,硬度又高,并且在回弹的时候储存的能量也足够高。所以压根也不需要其他的材料来画蛇添足。

  见王贺理解后,卫成继续道:

  “制弓的第一步,是选材。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是做木弓,得选那种纹理顺直、没有节疤、密度均匀的硬木。紫衫木、柘木、桑木都是好料子。如果是做筋角弓,那就得选精挑细选出的水牛角或者岩羊角。”

  卫成说着,随手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根半成品的木条,比划着说道:“选好材之后,就是定型。这一步很有讲究。一般来说,所有的反曲弓,在没上弦的状态下,都是反向弯曲的。”

  他将木条的两端用力向外掰了掰,示意道:“尤其是清弓,没上弦的时候,弓臂会向外翻卷,甚至能卷成一个C字形。这种结构是为了在上弦后,利用弓臂本身的弹性势能,储存更多的能量。你拉开弓弦的时候,不仅是在拉伸弓背,更是在强行扭转弓腹。这种双向的力,才能让箭射得更远。所以反曲弓才会从古代几千年前流传至今。”

  王贺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块从黑渊龙身上剥离下来的胸部软骨。

  那块软骨本身的形状就是微微内扣的弧形,类似于人类的肋骨,但弧度更大,更接近于一个半圆。

  如果按照卫成的说法,这块软骨简直就是天生的反曲弓胚子。

  只需要将两端稍作打磨,修整出弓梢的形状,再配上龙筋弓弦,利用龙骨本身那恐怖的回弹力,威力恐怕不亚于现代的任何弓,包括最强的复合弓。

  王贺微微松了口气,看来他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他原本还担心这块骨头弯曲的结构太奇怪,无法做成那种大反曲的结构。但现在看来,它天然的弧度已经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只要稍微打磨一下,就能顺利制作出不错的弓。

  “那弓梢怎么处理?”王贺问道,“一定要做那种很长的梢子吗?”

  “不一定。”卫成解释道,“长梢是为了杠杆效应。清弓之所以梢子长,是因为以前骑射需要,拉距大,而且要用重箭破甲。长梢能在拉距末端提供一种省力比,就像复合弓的偏心轮一样,让你在满弓状态下更轻松地瞄准。”

  “但是长梢也有缺点,重。梢子越重,回弹时的震动就越大,同时拉距也越大,不够轻便。如果你不追求极致的威力,短梢甚至无梢的直拉弓或许更适合。”

  王贺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常人,而且龙骨的质量也足够好,它还拥有可以蓄能的贯穿箭,并不需要所谓的省力比。

  相反,短梢的结构更适合风灵箭术极致的敏捷和效率。长梢那种结构太累赘,而且在复杂的丛林地形或者狭窄的楼道里作战很不方便。

  短梢,或者说类似于汉弓的小稍,才是最佳选择。

  至于那些西方传说中的英长或者日本的和弓,王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直接pass了。

  英长虽然也是单体弓的代表,但为了追求磅数,做得太长了,动不动就一米八两米。拿着那玩意儿在复杂地形里跑酷?那不纯纯找死吗?

  和弓就更别提了,那诡异的上长下短结构,虽然也是为了适应某种特殊的射击姿势,但在实战中,这种不对称结构带来的重心偏移和巨大的体积,全是缺点。

  王贺之前之所以用清弓,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磅数的清弓相对便宜,要是从实战性能上讲,清弓的实用性是远不如短梢的传统弓或者反曲弓的。

  “我要做短梢。”王贺确定了方案,“最好是一体成型的。”

  “短梢一体弓?”卫成挑了挑眉,“那对材料的要求可就更高了。稍子和弓臂是一体的,意味着稍子部分不能太脆,否则开弓的时候容易断。你确定你有这种上好的材料?”

  “没事,这个我心里有数。”王贺道。

  黑渊龙的骨头,那硬度和韧性,以他的力量,大概率是不可能拉断的。

  卫成看着王贺那一脸笃定的样子,笑了笑,也没多问。在他看来,王贺也就是想业余时间玩点不一样的爱好。

  “行吧,既然你想学,我就带你做一把。”卫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这也是看在你冠军的面子上。换个人来,我可没这闲工夫。”

  “谢了,老卫。”王贺笑道。

  卫成一边准备材料,一边道:“不过说实话,你能想着学弓,我心里也挺高兴的。现在这年头,愿意静下心来搞这些老手艺的人不多了。我外公当年可是内蒙那边的制弓大师,养活了我们好几代人。可惜到我这儿,也就只能开个小店混口饭吃。”

  “你外公是内蒙的?”王贺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卫成就是当地的一个制弓工匠,手艺也是从别人那学来的。却没想到卫成居然祖辈就是内蒙专门制弓的老匠人。

  “是啊。”卫成感慨道,“我外公教给我的,那可是不外传的手艺。不过现在没人愿意学那个了,太累,太慢。那时候一把质量合格的好弓,光是制胎、铺筋、贴角、上漆,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下不来,价格也相当高昂,不是富家公子哥压根买不起。换到现在估计得好几万一张,比那些高端的反曲弓、复合弓还贵。”

  卫成说着,走到角落里的一堆木料前,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两根白蜡杆。

  “今天咱们不搞那么复杂的。就做个最简单的单体反曲弓,让你体验一下手感。”

  卫成将白蜡杆扔在工作台上,拿起一把锋利的刨刀。

  “制弓虽然看起来简单,就是削出一个大概形状,但你要想做精却不简单。每一块木头都不一样,木头的韧性、密度、硬度都大有不同,所以你得根据每一块木头的特性来做不同的处理方法。你要顺着它的纹理去削,去磨。哪里该厚,哪里该薄,全凭手感。”

  卫成的手法极其娴熟,手中的刨刀快速挥舞,就像雕刻一样,在木料上来回打磨、削薄。

  原本粗糙的白蜡杆,在他的打磨下迅速变薄,呈现出标准的弓体弧度。

  “这里是弓腹,受压力的,要稍微平一点。这里是弓背,受拉力的,要圆润一点。”卫成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还有这个渐薄层,从握把到梢子,厚度要均匀递减。减得太快,梢子太软,回弹无力,减得太慢,梢子太重,震手。”

  王贺微微皱眉,开启了真视之眼。

  不断分解着卫成每一个动作的细节,并分析这个动作的角度、力度,究竟是何用意,

  在普通人看来,花里胡哨且毫无规律的手法,此刻在王贺看来却无比清晰。刨刀切入的角度、施加的力度、木屑飞出的轨迹……所有的细节都被他轻松分析了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利用自身的精神力和风灵箭术的感知能力,感知木材内部的应力变化。这让他可以更轻松地理解卫成说的每一个细节的原理。

  这就是超凡者的优势,普通工匠需要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和手感,王贺只需要看一遍,再结合物理学原理进行分析,就能掌握个七七八八。

  “最后一步,上弦。”卫成拿出一根早已编织好的弓弦,熟练地挂在两端的弦槽里。然后用腿顶住弓腹,用力一弯。

  嘣!

  弓弦绷紧,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把简易的传统木弓,就这样诞生了。

  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没有上漆也没有装饰,但弓弦的确是紧绷着的,这也意味着这把弓的确具备着不俗的杀伤力,不说别的,射出的箭贯穿一个人的胸膛绝对是没问题的。

  “试试?”卫成把弓递给王贺。

  王贺接过弓,试着拉了一下。

  大概四十磅左右。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跟拉棉花没什么区别。

  但他没有用力过猛,而是细细体会着弓臂弯曲时那种力量的反馈。

  并结合刚才卫成的手法细节,来体会那些手法所带来的影响和变化。

  “感觉怎么样?”卫成笑眯眯地问道。

  “还行,手艺没啥问题,拉起来就跟平时用的弓差不多。”王贺点了点头,“不过感觉这块地方削的有些薄了,影响了拉感,变得没那么柔和了,有些顿挫感。还有这块地方的角度也有点问题,影响了射速。总的来说不是啥大问题,勉强能用吧。”

  这回轮到卫成懵逼了,“我去,这么细节的问题你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是省赛冠军的含金量吗?”

  他并没有质疑王贺是不是第一次接触制弓手艺。毕竟像王贺这种范许弓的省赛冠军,对于器械的感知能力都相当优异,

  就算换成这回省赛拿到了季军亚军的吕武艺或者张恒过来,他们握住这把弓之后也能精确判断出这把弓的缺陷。就例如王贺刚才说的拉感顿挫,还有射速不足的问题。毕竟这些都是浮于表面的问题,只要是内行人,拉一次弓基本上都能判断的出来。

  但问题是,这些只会射箭而不会制弓的人,绝对判断不出是什么步骤导致这些问题的出现。

  就像一个从未画过画的外行人看到一张画的不好的画,他只能看得出这张画丑,但无法说出这张画到底是色彩配比上有问题,还是分镜结构有问题。

  尽管卫成刚才已经给王贺演示了一遍制弓的步骤,但他未免学的有些太快了吧。

  “果然是天才,看一遍就能领悟到这么多东西,你要是真的认真想制弓的话,说不定在制弓界也能打出名声来。”卫成不禁感慨道。

  王贺摇头道:“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拿来我试试吧。我想试着做把弓,你这有没有多余的材料给我做?不用太好的材料,边角料就行,我就拿来练个手而已。”

  “现在?”

  “对,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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