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之后 第191节
借助身体的抖动,在最接近正确的一瞬间撒放。
实际上,现实中顶级的射箭运动员,有一部分也会领悟这种技巧,
但大多都只当成本能,而并非形成理论。
因为这玩意儿,太玄学了。以人类如今的理论水平,根本无法将这种偶然发生的情况和玄而又玄的本能意识整理成教科书般的技巧。所以这种技巧,往往只存在于天赋极高的顶尖运动员身上,因为只有他们这种天赋达到人类极限的人才能无师自通这种技巧。
“除此之外,你还要借助风的力量。”堇沉声说:“风会辅助你的精准度和速度,让你一成的力量发挥出十成的威力。”
闻言,王贺挑了挑眉。
借助……风?
如果说借助抖动只是让王贺感到惊讶,那借助风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在现实体育科学中,风是比抖动更严重的干扰因素。
在比赛时,场地边缘通常会插着风旗,选手则会根据风旗飘动的角度,在脑海中飞速计算着风偏。
从而来调整瞄准镜,故让瞄准点偏离靶心几厘米,以此来对抗风力对箭矢轨迹的推移。
所以现实体育射箭,一旦遭遇恶劣环境情况,比如大风、暴雨、脚下不平、目标移动……就特别容易射崩。
因为它们从本质上,就是依靠稳定来射的。它们的根基就是稳定。
当稳定这个根基被破坏时,整个技术体系就随之崩溃了。
就例如王贺参加的第一场射箭比赛,江昌市那场市赛。
当时赛场上就出现了偶然才会出现的风雨交加环境。
赛场上许多经验丰富的选手成绩都出现了明显的下滑,发挥失常。
而他自己,却能保持极高的稳定性,甚至拿下了冠军。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因为自己天赋异禀,或者是因为有真视之眼辅助。
但现在想来,根本原因或许是他那两周在镜中世界的生死搏杀,早就在无形之中,逼迫他抛弃了对完美姿态和绝对稳定的依赖。
但对于借助风的力量,王贺依然一头雾水,这个理论他只在小说和电影中见过。
风这种东西,人体皮肤虽然可以感受到,可以精准感受顺风还是逆风,风速是每秒五米还是十米。
但借助风的力量来射箭,似乎就有些离谱了。
随即,堇开始教导起王贺正确的射箭心法。
“从现在起,忘记你的力线和姿态。”她伸出手指,指向了林间随风摇曳的一片树叶。“看着它,但不要用你的眼睛去瞄准它。而是用你的心去感受它,感受风是如何托起它,感受它是如何在风中起舞的。”
紧接着,堇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的心法理论,并向王贺演示正确的手法。
跟着堇的教导,王贺尝试性地射出去了几箭,
都是瞄准的百米外的靶子,按照他以往的水准,这种百米外的靶子就算射中了,应该也不会太准,顶多是不脱靶的水平,几乎不可能射中十环中心。
而在堇的指导下,王贺却发现自己每一箭的精准度竟然变高了许多,甚至远超自己的预估。
他发现按照堇所说的心法,每次按照本能去抓准一个特殊的时机撒放,的确要比认真调整姿态去射箭的精准度高,甚至箭速隐隐间也变高了一些。王贺不懂这是什么原理,但心中的确有些心惊。
这套心法和方法,
和他以往学的理论知识,简直就是两套体系。
他之前掌握的那套理论,就像奥运会的气枪项目,或者那些追求极限精度的体育狙击。
他们为了追求那0.1毫米的精准,会采用各种看起来极其丑的姿态,比如几乎整个人都塌下去的塌腰缩肩。
为什么这些专业运动员,会选用这些看起来很丑的姿态?
从生物力学的角度去解构的话,因为那种姿态,从本质上就是为了稳定而生的,
塌腰和缩肩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身体的重心,并且增加身体与地面的支撑点。
更重要的是那种姿态是为了消除肌肉的主动张力,紧绷的肌肉一定会颤抖,
而让身体彻底放松,让腰脊塌陷下去,完全依靠骨骼结构来支撑的姿态,颤抖的频率就会更少,这是将稳定这条路走到极致的产物。
然而实战军事中的狙击手,却大多是趴在地上,或者蹲在掩体后面,动作往往会更加紧绷,甚至紧张,和稳定完全不搭边。因为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命中,更重要的是生存和杀敌。
战场上往往没有平坦的射击台,只有凹凸不平的碎石,和倒塌的墙壁以及泥泞的土地。狙击手不可能在极端的情况下保持松弛的姿态去瞄准敌人。
所以,军事狙击的姿态,虽然稳定性会稍差,但它换来的是适应性、隐蔽性和效率。它接受了一定程度的不稳定,以此来换取在恶劣环境高效率完成任务的能力。
而堇教给他的风灵箭术心法,似乎就更偏向于军事狙击的技术,而且比军事狙击技术维度更高好几个层次。
第276章 重回射箭基地(3600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王贺全程都在跟着堇学习风灵箭术。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枯燥的学习过程,
但真正学起来,他才越学越是心惊。
因为其中蕴含的技巧,实在是太过于奇妙了。
堇的教导方式,和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教练都截然不同。
她讲述的理论并不教条化,
甚至可以说相当自由,几乎不束缚王贺的姿态。
只要求王贺保持最舒服的姿态去射箭,并同时感受自身的变化,感受外界的变化。
这个学习过程,
更像是在探索自我。
找出自身最适合的姿态去射箭,探索自身的风格。
如果说他以前学习的理论都是唯物主义,那堇教给他的就是极致的唯心主义。
“看我的动作。”堇站在一片开阔地前,随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普通的羽箭。她并没有摆出任何标准的架势,只是随意地侧身站立,甚至有些弓着背,姿态显得松弛而懒散。
她缓缓拉开手中那把风灵短弓,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拉到了极致的拉距,闭上眼睛,淡紫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王贺也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觉到,一阵微风正从他们左侧的林间吹来,带着一丝潮湿的草木气息。
就在风力微微加强的那一刹那,堇的手指松开了。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弦响。
那支箭矢瞬间以超音速射出,打破了音爆,紧接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空气中。
它飞行的轨迹并非一条僵硬的直线,而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弧线,完美地绕过了一根垂下的枝条。
“笃!”
一声轻响,箭矢稳稳地钉在了五十米外一棵树干上画的简陋圆圈中心。
王贺的瞳孔猛地一缩,“我勒个去,箭斗术!”
他刚才通过真视之眼看得很清楚,如果按照他所学的物理弹道学来计算,那一箭本该被那根枝条挡住,或者至少会擦碰到箭羽,导致弹道偏离。
但它却绕过去了。
堇似乎真的是在借助风来射箭。
“你来。”堇言简意赅。
王贺深吸一口气,学着她的样子站定。
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试图去感受那股流动的空气。
他没有刻意等待风起,而是在感受到箭羽上的血能与风产生同频律动的那一刹那,本能地松开了手指。
嗡——
箭矢离弦。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轻微的弧线。
啪!
下一刻,箭矢精准地擦着枝条的边缘飞了过去,稳稳地钉在了五十米外的树干上,距离靶心只有几公分之差。
王贺立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一旁,堇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王贺的天赋……似乎有些超过他的想象。
她本以为以王贺表现出的射箭水平,天赋应该不会好到哪儿去。
但在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教导中,只要是她提出的理论,王贺几乎只要一听,就能理解个七七八八,甚至完美复现出来。
尽管这只是基础的射术理论,但对于王贺这个底子而言也足够高深了。
换作普通人,想要理解其中随便一个小技巧,恐怕都需要数日甚至数月的时间。
而对于王贺而言,却只要数分钟。
或许……王贺确实可以斩杀厄罗爵士?
堇微微摇头,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教导王贺新的技巧。
接下来的半个晚上,王贺几乎一直在跟着堇的教导训练。
她向王贺展示了如何将血能瞬时灌注于箭头。这并非像王贺之前那样,用血甲粗暴地覆盖箭头以增加破甲能力,而是在箭头内部形成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法阵结构。
当箭矢命中目标的刹那,这种结构会瞬间崩溃,产生一种微型的能量爆破。这股爆破力虽然不足以炸开楼房,但足以将坚韧的兽皮撕裂,或者在命中坚硬甲胄时产生强烈的震荡,极大增强了杀伤力。
接着,她又演示了如何将血能附着在弓弦上。王贺通过真视之眼观察到,堇在撒放的瞬间,附着在弓弦上的血能会产生一种奇特的二次回弹,就像是在弓弦回弹的路径上又加装了一个微型推进器。这种二次加速极其精妙,它发生在箭矢即将脱离弓弦的最后时刻,给予箭矢一个最终的推力,能让箭速再次提升一个档次。
这些理论,每一个都完全不属于技能的范畴,它们不需要消耗大量的血能,也不需要固定的释放模式,它们更像是一种小窍门,小巧思。
将这些理论加在射术中,即可以极其有效地提高精准度箭速和功能性。
王贺迅速地吸收着这些知识,不断地解构分析,然后实践。
不知不觉,半个晚上悄然而过。王贺的血能在训练中彻底耗尽,精疲力尽,现在让他拉弓,他恐怕连百磅都不一定能稳定拉开了。
一旁,堇的神情中也透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她虽然是三阶强者,但进行如此高精度的能量运用示范,显然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
王贺见状,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知道今天的学习该结束了。他走到堇面前,用还有些生涩的异界语说道:“多谢你的教学,我先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