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利坚扮演众神 第452节
一分钟后,第二张图被贴了上来。
照片明显是隔着很远偷拍的,像素糊得厉害,镜头边缘还糊着雨水或者油污。
可即便这样,也不妨碍所有看到这张图的人心里同时一沉。
画面中央原本应该是化工厂厂区。
现在只剩下断裂的钢架、坍塌的储罐和大片被烧得焦黑开裂的地面。
远景还能勉强看见一道高大的轮廓,肩甲外翻,背部喷口未熄,像一只站在废墟边缘俯视尸堆的钢铁怪物。
下面瞬间炸锅。
【匿名ID:灰盐】:“假图吧?南岸术士同盟的主据点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匿名ID:鸦喉】:“这地方我去过,外面的原料罐和输送塔就是那个布局。图是真的。”
【匿名ID:切骨刀】:“开什么玩笑,那里光正式术士就有上百个,下面还有血肉工坊。”
【匿名ID:童叟无欺】:“黑市的启灵药剂刚刚改价了。东海岸三家中间商一起挂断供,残卷翻了三倍,想买自己去看。”
紧接着,有人甩出了一张截屏,证实其所言非虚。
那是地下交易单的浮动报价,原本还能接受的价格像被人抬着往上踹了一脚,几条热门术式残卷的报价直接跳到平时的三倍以上,启灵药剂更夸张,几个小规格基础款连库存都显示“已售空”。
帖子越滚越快。
有的人还在嘴硬,说南岸术式同盟本来就树敌太多,未必是SPIC一家干的;不乏还有阴阳怪气,说联邦的狗终于想起自己会咬人了。
更多的人已经顾不上在网上骂谁,开始问哪条线还安全,哪个仓库还能用,哪些中间人昨晚之后直接失联。
叫得最凶、张口闭口“联邦不过如此”的中小型术士团伙,这会儿反而最先怂了。
仓库开始连夜清空,伪造身份的中转屋被直接弃置,实验台和血肉工坊来不及搬走的,就地泼酸、砸烂、焚烧,恨不得把自己住过的墙都刮去一层。
恐慌,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顺着一条条暗线、聊天室、加密频道和黑市联络网向外扩散。
而SPIC的清剿行动,并没有就此停歇。
同一时间。
新泽西边缘,一处冷链仓库下方的地下空间里,灯忽明忽暗。
亚伦把手里的短匕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又是一下,比刚才更重。
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落在桌上的铁盆里,细碎得像砂。
地下室里原本就不算亮,靠墙摆着的几盏白炽灯被震得摇晃,灯影一荡一荡,把墙上的东西照得时明时暗。
血肉术式的刻印。
整面墙,像把活物的筋络硬生生摊平了钉在砖面上。细密的肉色脉线缠着黑红纹路,一路蔓延到地板和天花板的接缝处,再向更深的地方延伸。
平时它们是会微微起伏的,像在呼吸。偶尔还有极轻的搏动,像心跳从墙后面透出来。
可现在,其中最粗的主脉,忽然黯淡。
亚伦愣了一下。
他虽然只是外围成员,知道得不算多,可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这些刻印回路并不是装饰,它们是维持整个据点稳定运转的一部分。
头目说过,只要锚点还在,这里就不会轻易出事。
旁边的中年男人先骂出了声。
“妈的,上面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
地下室里一共还有七个人,两个在守门,一个蜷在角落里处理伤口,剩下的都围在一台断断续续闪着蓝光的通讯终端前。
终端已经连续掉线三次了,从十分钟前开始,他们就联系不上老板,也联系不上仓库外围的哨点。
有人说,可能是屏蔽。
也有人说,可能是主祭那边在转移,不方便回。
亚伦其实知道,大家都只是在骗自己。
因为墙上的刻印不会骗人。
又是一声巨响从头顶砸下来,紧跟着是长长一段摩擦和坍裂声,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建筑主体上掀掉了。
地下室一角突然裂开一道缝,碎石和灰土跟雨一样往下落,两个守门的邪术士吓得后退了一步。
“锚点……”
角落里的伤员抬起头,脸都白了,
“上面的锚点出问题了。”
没人再说话。
亚伦只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发凉。
他觉醒还不到三周。
最开始,亚伦只是个在码头打零工的穷鬼,后来因为一次搬货时意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被人按着强行灌了半支劣质的启灵药剂,活下来,就被留了下来。
留在这里的人都告诉他,只要学会术式,只要跟着主祭走,就能比那些烂在下水沟里的家伙们活得更舒服。
亚伦半信半疑。
他也不是没见过上面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披着血袍的术士,能让骨头自己在锅里长出形状的工坊师,甚至还有一次,隔着远远一道走廊,亚伦看见过那个主祭身边半开半合的血肉花苞。
宛若活物般的花苞一呼一吸,周围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那个时候,亚伦真的以为他们很强。
强到联邦政府也不过是纸糊的壳,强到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彻底换一套规则。
可现在,墙上的第三道主脉回路也灭了。
然后是第四道。
那些曾让亚伦头皮发麻的术式回路,正在一条接一条地熄灭,像一座黑暗里搭出来的祭坛,被看不见的手从根上拆掉。
通讯终端突然刺啦一声,投射出亮光。
所有人同时扑了过去。
屏幕里没有人脸,只有一大团雪花点和扭曲电流。
可就在完全黑下去之前,还是挤出了一句断断续续的人声。
“……撤…撤不掉……上面……”
“审……”
这还需要再解释什么?
上面完了。
“走备用通道!”
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地下室更深处跑,“快!备用通道还能——”
他没说完。
上方猛地传来一阵更加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整间地下室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狠狠往下一拍。
吊灯当场炸裂,墙皮和碎砖噼里啪啦往下砸,刚跑到一半的男人被一整块塌下来的混凝土边角砸中肩膀,当场扑倒在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后半身就埋进了碎石里。
亚伦本能地缩到桌子底下,用手抱住头。
世界在震颤。
轰鸣、坍塌、墙体断裂。它们隔着层层建筑和泥土传下来,混在一起,震得人连心脏都在发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持续不断的巨响才终于慢慢停下。
从裂开的缝隙里,能看见外面一点灰白色的天光,和不断飘进来的烟尘。
亚伦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撑着地爬起来,手肘擦破一大片,抬头望向远方。
几台高大的装甲单位正立在废墟边缘。
它们的涂装并不华丽,厚重的胸甲,外翻的肩部防板,机械臂上挂着还在滴落冷却液的破拆装具。
游骑兵-动力装甲。
这个名字以前只在组织头目的口中出现过。每次提到,语气都带着一点不屑,说不过是联邦那帮狗拿来镇压普通人的铁皮棺材。
亚伦现在看着它们,只觉得那些说法像个笑话。
更远一些的地方,几名穿着黑色制式作战服的人正站在临时划出来的清理区边缘。
他们的披风和护甲表面都能看见淡金色的秩序铭文,亮得刺眼。两个幸存的术士被人押着跪在地上,旁边一名执行官正拿着某种细长仪器,逐一从他们眉心前扫过。
仪器每扫过一次,就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微光。
一人是淡白。
另一人是混着黑丝的灰红。
亚伦听见站在旁边的执行官平静地开口:
“精神污染中度,术式残留可剥离,送到收容设施。”
“下一个。”
被判定为淡白的那个男人像被人捞回一条命,浑身都软了,几乎是瘫着被拖走的。
轮到第二个时,扫过眉心的光忽然一沉。
那执行官看了一眼读数,没什么表情。
“污染已扩散,无可救药。进行人道处理。”
那人猛地抬头,眼珠里全是血丝,嘴里立刻骂了起来,骂得含糊又恶毒,边骂边挣扎,手腕上浮起一圈发红的术式纹。
他明显还想拼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掌心刚亮起扭曲血光,侧面一道影子已经压了过去。
是一名受膏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