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利坚扮演众神 第441节
可有些人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活着。
例如乔治。
地下室里的粉碎机轰鸣起来时,整面墙都在轻轻发颤。
这是个没有窗的房间,头顶吊着两盏老旧白灯,一盏亮着,另一盏坏了。
地面提前铺了厚厚一层塑料布。
克莱默穿着一件沾了暗色血渍的胶皮围裙,头上扣着工业防护面具,站在粉碎机旁边,姿态稳得像个干了半辈子屠宰活的老手。
柯林站在他侧后方,胳膊和肩背绷得很紧,两只手死死压着地上那个男人的上半身。
男人嘴里塞着破布,脸被眼泪和鼻涕糊得乱七八糟,两条腿还在塑料布上乱蹬,鞋跟刮得地面嗤嗤响。
可惜他的一只膝盖已经被砸碎了,左胳膊也以相当别扭的角度软在身侧,挣扎得越厉害,嘴里呜呜咽咽的声音越像一头快被放血的猪。
克莱默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隔着面具,声音被压得有些闷。
“我平时待你不薄吧,霍克?”
地上的男人拼命点头,眼球都快从眼眶里鼓出来。
克莱默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货能卖,渠道能卖,老大不能随便出卖呢?”
霍克喉咙里爆出一串更急促的呜咽,身体往后缩。
柯林没说话,只是把他肩膀往下又压了一寸。
克莱默抬眼看了看粉碎机进料口,又看了看霍克那张已经扭到变形的脸,像是在确认角度。
“送他最后一程。”
“好的,竖锯先生。”
柯林咬了下牙,拖着霍克往前推。
血液喷溅出来,砸在塑料布和机器外壳上,噼里啪啦一片细响。
柯林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胸口起伏得有点快。
克莱默却只是偏头避开几滴飞溅的血珠,等机器把最后一点残肢吞进去,才伸手关掉开关。
地下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机器余震还在嗡嗡发颤。
克莱默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他年纪已经不轻了,眼尾有细纹,嘴角却总挂着一点和善得过头的弧度,像个刚做完一桩小生意、心情还算不错的街坊老板。
克莱默扯掉一只手套,抬手拍了拍柯林的肩膀。
“好小子,干得不错。”
“手比上次稳多了。”
柯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的血点,面色紧绷。
“他真把仓库那份里账也卖出去了?”
“差一点。”
克莱默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慢慢冲洗沾到的血污。
“人我盯了几天,货单拍了照,准备拿去换一条新靠山。顺手还想把你捎上,说你年纪轻,脑子活,手也狠,送过去教几年,多半能卖个好价。”
柯林脸色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克莱默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亲手按着他了?”
柯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克莱默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还算干净的纸巾擦手。
“在这地方,背叛这种事,光听别人讲没用。你得亲手压着他的骨头,听见那一下碎响,心里才记得住。”
柯林没接话,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塑料布。
血还没凉透,顺着折痕往中间淌。
他动作已经算熟练,可每次闻到这股浓得发甜的血腥味,胃里还是会隐约泛起一点不舒服。
克莱默像是看出来了,也没催他,只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咬了一根在嘴里。
“以前钱还顶点用,”
克莱默吐出一口烟,靠在水池边,
“卖【曼珠沙华】的时候,一箱货出去,换回来的钞票能把床垫垫高一层。现在不行了。钞票这东西,落在密西西比,贬得比擦屁股的纸还快。真有用的,是货,是渠道,是能替你干脏活的人,还有没人知道你藏在哪的后手。”
柯林把卷起来的塑料布塞进铁桶,抬头问:
“你最早就是靠【曼珠沙华】起家的?”
“算是。”
克莱默咬着烟笑了笑,
“那时候谁知道‘希望之花’背后藏着那么大的麻烦?上面的人只管催货,下面的人只管卖,我这种夹在中间的,闻得久了,碰得久了,反倒比很多人更早觉出味不对。”
克莱默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灾厄刚爆发那阵子,街上到处是疯子、尸体和尖叫。有人往教堂跑,有人往警局跑,有人跪在路中间求神。我没跑那么远。我第一反应是回去看仓库,看那批‘希望之花’原料还在不在。”
“结果你猜怎么着?仓库门一打开,我就知道完了。那味道,那些花粉一样飘在空气里的东西,和外头那些让人发疯的玩意儿,压根没区别。”
柯林听得动作慢了一点。
“所以你那时候觉醒了灵视?”
“差不多。”
克莱默说。
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推动世界坠入极乐深渊的罪魁祸首之一。
甚至因祸得福,克莱默侥幸从灾难中存活下来并觉醒灵视,很快便成为最早一批邪术士。
凭借超凡力量和手中有一定几率提高灵视觉醒可能性的【曼珠沙华】,克莱默打着“竖锯先生”的名头,拉起一支由穷凶极恶之徒组成的团队。
当然,面对被自己视作接班人,有望成为下一任“竖锯先生”的柯林,克莱默还是将自己的过往事迹进行了适当的修饰美化。
“可能更早一点,只是以前没机会被逼出来。反正灾厄过后,我开始能看见些平常人看不见的脏东西,也学会了怎么把那些脏东西,变成别人愿意拿命来换的本事。”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后来拉队伍,立名号,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说穿了,也就四个字——发家够早。”
柯林拖着水管冲洗地面,把残血一点点赶进排水口,水流打在水泥地上,泛起一层浅红色的泡沫。
他低声问:
“那现在呢?你已经是【黑铁】了,还能再往上走吗?”
克莱默没有立刻回答。
如今的他,生命层次已然突破至【黑铁】,实力水准相当于资深受膏者。
配合阴损卑劣的手段和掌握的多种术式,想要坑杀同档次的敌人,不是问题。
克莱默慢慢抽完那口烟,把烟头按灭在水池边缘,过了几秒才说:
“难。”
语气中没有多少不甘,像是在陈述一笔早就算清楚的旧账。
“我天赋就那样,年轻时候酒喝得太凶,女人也碰得太杂,底子早被掏空了。能爬到【黑铁】,已经占了起步早的便宜。再往上硬顶,十有八九要被恶蚀源质把脑子泡烂,变成那些怪物。”
他侧头看向柯林。
“力量这东西,能拿多少,要看命,也要看你装得下多少。容器就这么大,偏要往里灌,最后炸开的时候,溅出来的可都是你自己。”
柯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可去西雅图的那个人,为什么还去碰【共生术式】?”
闻言,克莱默笑了。
笑容里有点讥诮,也有点说不出的厌烦。
“因为他觉得自己比别人特别。觉得只要够狠,就能一步跨过那点可怜的上限。”
不久前,卢西恩带队在西雅图港区探索拔除锚点,所遭遇使用【共生术式】的邪术士,便是克莱默麾下的一员大将。
出于谨慎,克莱默并没有选择走上这条为了得到力量而无所不用其极、注定失败的道路。
在他看来,那简直就是在向魔鬼出卖灵魂。
连自我意识都无法维持清醒,沦为被欲望和杀戮本能驱使的怪物,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这并不妨碍克莱默将【共生术式】传播出去,甚至将一些涉及到禁忌的恶蚀术式和从诡恶之域发掘出来的高危污染物贩卖给其他人。
他走过去,抬手替柯林把水管关掉。
地下室里只剩水珠沿着地面往低处流的细响。
“【共生术式】这种东西,”
克莱默语气冷了下来,
“我只卖,不碰。”
柯林抬头看他。
克莱默把烟盒收回口袋,慢慢说道:
“靠那玩意儿换来的力量,迟早会把人拖成一团只知道吃、杀、长肉的烂东西。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了,赢了又怎么样?我这辈子干过的脏事不少,可我还没打算把自己也赔进去。”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一副干净手套。
“你也记住。以后谁拿这种路子来引你,先想想自己还想不想当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