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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大学,但歌在格莱美 第517节

  这是他学中文以来养成的习惯,遇到让他震撼的中文表达,就记在笔记本上,回头请老师详细讲解。

  这个笔记本已经记了厚厚一摞了。

  其中超过三分之二的内容,都来自陈铭的歌词。

  ……

  歌曲进入第二段。

  当陈铭唱到“又怎么会,心事密缝绣花鞋针针怨怼。若花怨蝶,你会怨着谁”的时候。

  艾登彻底卡住了。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密缝绣花鞋,用针线缝绣花鞋?

  针针怨怼,每一针都在怨恨?

  等等。

  把心事缝进绣花鞋里?每一针扎下去都是怨?

  用“缝鞋子”来写“心事”?

  用“针”来写“怨”?

  艾登的手指停在了笔记本上。

  他感觉自己隐约摸到了什么。

  但又抓不住。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了一幅精美绝伦的画,轮廓看得见,细节看不清。

  然后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密密麻麻的中文弹幕以洪水般的速度刷过屏幕,他瞪大眼睛拼命去辨认。

  隐约看到了几个他认识的字:三、怨、天、才。

  三……怨?

  三个“怨”?

  他急忙倒回去看歌词。

  “针针怨怼”,第一个怨。

  “花怨蝶”,第二个怨。

  “怨着谁”,第三个怨。

  三个“怨”!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呼吸猛地一滞。

  去年《青花瓷》,三个“惹”!

  同一种手法!

  同一个字在同一段歌词里出现三次,每次语境不同,意义不同!

  去年他是在翻译软件里才勉强拼出了“三惹”的意思,还花了好几天才真正理解它的妙处。

  今年他自己认出来了!

  不靠翻译!

  他自己读出来的!

  “niceeeee!”

  艾登的眼睛亮了一下,很是激动。

  但紧接着。

  弹幕里有人用极快的速度分析了“三怨”的递进关系:第一怨是心事的怨、第二怨是自然的怨、第三怨是追问的怨,三层怨从内向外展开,从自我到天地到叩问命运。

  这些他又看不懂了。

  他只认出了“三怨”。

  但“三怨”背后的结构和递进逻辑,他还是够不到。

  艾登在笔记本上又画了一个星号。

  然后他放下笔,盯着屏幕上陈铭的脸看了很久。

  那种感觉又来了。

  和去年一模一样。

  站在宝库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了金光闪闪。

  但门开了一条缝,比去年宽了一点。

  他能看到的东西比去年多了。

  但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还是得学。”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声音和一年前的那句“或许我应该学学中文”一模一样。

  只是从“或许”变成了“还是”。

  从试探变成了笃定。

  ……

  与此同时。

  纳什维尔。

  迪伦·布莱克的客厅里。

  他的状态比艾登更惨一些。

  因为他的中文水平比艾登低一个级别。

  艾登好歹还能拆字认词、勉强拼出个大概意思。

  迪伦,他连“兰亭临帖”的“临”字都不认识。

  他认识“兰亭”。

  他认识“行书”。

  其他的?

  全军覆没。

  迪伦一边看直播,一边疯狂地在手机上查翻译。

  查完之后更痛苦了。

  翻译软件给他的结果是。

  “兰花亭子复制帖子,跑步的剧本像移动的云流动的水。”

  什么鬼?

  迪伦看着这个翻译结果,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狰狞。

  他知道这个翻译是垃圾。

  他知道陈铭的歌词不可能是这个意思。

  但他自己翻不出来。

  迪伦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然后抱起了茶几上的中文课本。

  翻到目录。

  第四册。

  他已经学到第四册了。

  四册的内容足够他在中国的餐厅里点菜、在出租车上跟司机聊天、在微信上给陈铭发一些简单的消息。

  但面对陈铭的歌词。

  第四册等于零。

  迪伦回想起上次他用中文给陈铭发了一条消息:“大哥我听了你新歌很好听但我不懂歌词很难受。”

  陈铭回了他一句:“那就继续学中文啊。”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就是那个笑脸。

  迪伦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五分钟。

  他觉得陈铭在嘲笑他。

  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就算有证据他也毫无办法,因为陈铭说得对。

  继续学。

  没别的路。

  不过这倒也正常。

  别说他们了。

  许多歌词即便是国内的观众,也需要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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