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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倒计时 第41节

魏伯:“派去接邓汶安老父的差役下午回来说人不见了,屋内有打斗痕迹,门口还有血迹。另外两百万两赈灾银的确在徐州地界丢了,禁军出动查到是七十二寨渔民窝藏的乱党所为,前去抓捕时遭到反抗,已全部就地正法,窝藏乱党的渔民也被抓了,就等三堂会审。”

赵白鱼:“欺上瞒下,一手遮天,安怀德是真不怕朝廷查到他头上啊。”他敲着桌,左思右想便又好奇:“黄青裳和徐州渔民、乱党有什么关系?”

魏伯:“不如亲自问她?”

赵白鱼望着一豆灯火自言自语:“淮南的水比想象中深得多,看来真要变天了。”

片刻后,赵白鱼嚯地起身:“走,去见黄青裳。”

***

黄青裳起初不信赵白鱼,持刀便和魏伯打斗,过不了十招就被击落利刃,限制行动,赵白鱼则趁机拿出抚谕使的官防印信让她看清楚。

黄青裳面露惊愕,当即下跪:“民女黄青裳见过抚谕使大人,求大人为民女伸冤。”

旁边的邓老伯也跟着下跪,赵白鱼将两人都扶起来:“如果不是为邓汶安和徐州三千渔民的冤情而来,我也不会贸然深夜拜访。”

黄青裳蓦地抬头,激动地说:“大人知道徐州渔家寨的事?”

赵白鱼:“两百万两赈灾银被劫,三千渔民锒铛入狱,不是能瞒天过海的小动作。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黄青裳便将当晚见到的一幕尽数告知,赵白鱼听完问:“你们怎么知道孙负乙想劫官银?”

“因为我们一直盯着孙负乙的行踪,知道他调遣禁军,再根据他的路线行踪便可推断出来,只是我们没有证据,就算告诉徐州知府恐怕也不会被相信,反而打草惊蛇。”顿了顿,黄青裳语气有点失落地说:“另一个原因是我想抓现行……没想到反而连累渔家寨。”

“为什么盯着孙负乙?”

“因为他是杀我全家的罪魁祸首!”黄青裳声音激昂,眼神迸射着强烈的怒火和恨意。

赵白鱼心惊,直勾勾盯着她,沉稳地说:“四年前震惊江南的第一皇商灭门惨案是孙负乙干的?你是黄氏唯一幸存的孤女?”

黄青裳:“是。您知道黄家还有幸存者?”

赵白鱼:“记得李意如吗?”

黄青裳愣了下,点头说:“知道。她是我哥的红颜知己,我父亲当年四处奔走,特地为她去贱籍。”她神色恍惚,颇为伤感:“我哥病死京都,听闻她为救我哥,二次卖身青楼。我很感激她,但身无余钱,大仇未报,至今没能去见她。”

魏伯这时开口:“我家大人已替李姑娘赎身,如今正学习如何管理酒楼,过得还不错。”

黄青裳略微激动,悄悄抹掉泪花道谢:“大人宅心仁厚,我哥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赵白鱼:“感恩的事先放一边,我问你,孙负乙为什么杀你全家?可是贪图你家家财?”

黄青裳摇头:“我起初以为是贪图我家家财,但后来发现他们只劫走藏在家中府库的金银财宝,只占我家家财三分之一。还有名下酒楼布庄,存在钱庄里的金银古董等三分之二家财根本没被拿走,再后来我又想孙负乙入室劫财,为何不在淮南犯案,反而千里迢迢跑到江南?他应该是别有目的,但我猜不出来。”

“我家家财万贯,稀世珍品不是没有,可是值得他堂堂一省参议官假装强盗杀我全家吗?我爹乐善好施,广结善缘,他看中哪样珍宝,直说就行,我爹不是不能忍痛割爱。”

“所以我想不通为什么?”

黄青裳忍不住落泪:“我侥幸捡回一条命,被我爹的门客收留。门客得我爹恩惠,誓以命报答,带我辗转来到淮南,在徐州渔家寨落脚。平时捕鱼为生,同时留意孙负乙的行踪,好不容易推断出他想劫官银,就以为能一网打尽……”

赵白鱼倒杯茶水递给她,于心不忍,深感愤怒,灭人满门,劫掠官银,还把锅扣在黄家遗孤和旧部头上,对人斩尽杀绝不说,妄图将三千渔民打成乱党同伙,其心可诛,其罪当诛,死有余辜!

非不得已的情况下,赵白鱼不愿对犯人动用死刑,此时却是真动了杀心。

“孙负乙区区参议官,不敢犯下滔天罪行,他背后必定还有人。”

“是安怀德!还有太子——我知道安怀德是太子门党!所以他们杀人还能轻松躲过官府和律法制裁!”

黄青裳恨得咬牙切齿。

赵白鱼却不觉得是太子,罪魁祸首还在安怀德身上,只是他出于什么动机作恶?

忽地想起一件事,赵白鱼问:“安怀德贪墨治河银子,杀监察御史灭口,遍传淮南,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是我等所为。”黄青裳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等太鲁莽?”

“不。”赵白鱼一笑:“舆情激昂,反而能让他们露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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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卿卿夫郎,见信如晤。

老霍(抖脚,拨佛珠,信件倒背如流):不知羞耻,不知羞耻。

第34章

扬州城外一户别庄后院, 霍惊堂在庭院里舞枪,枪头银光蛇行如白练, 身姿灵活勇武, 银枪骤然脱手,稳稳插.进兰锜,枪头红缨轻颤,玄色身影于空中翻滚, 越过兰锜拔1出长剑改换招式, 从枪法霸道到剑招轻盈灵活, 转换自如, 俨然是武学奇才。

散指挥在外面偷看:“今天心情又好了?”

同僚:“小赵大人一天来两封信,一次写满五六张纸, 哄得将军服服帖帖的。你是不知道将军挑出其中几张信纸藏袖口、心口、腰间, 还有香囊里,啧!想人了就拿信出来看两眼,我有次瞥见……什么卿卿、夫郎的话都说得出来,真看不出小赵大人还有这不正经的一面。”

“是这样吗?”散指挥惊奇:“小赵大人瞧着光风霁月,一派正人君子模样,还有这等闺房情趣?”

同僚不住摇头,啧啧称叹, 形象地搓着手臂浮起的鸡皮疙瘩:“这两位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小赵大人人不可貌相,咱们将军也不是等闲之辈。”

散指挥:“将军至今没回信, 瞧着挺无动于衷的,还没气消?”

同僚冷笑:“怎没气消?那股气早在一声声‘卿卿夫郎’里烟消云散,就你瞧不出将军是在拿乔, 装无动于衷抬高身价哄骗小赵大人继续写信。这些陷于情爱的男女、男男都一个模样,我早看透了。”

散指挥:“……”原也是个有故事的。

同僚回神:“你来干嘛?”

散指挥:“咱们来扬州多日, 就一直窝在别庄里,什么事不干,总得问问将军接下来怎么做吧。”

同僚:“那你进去吧,趁将军现在心情荡漾。”

散指挥拍拍同僚肩膀便踏进院子,霍惊堂正好收势,拿起湿布擦手问:“来问赈灾银怎么处理?”

“将军料事如神。”散指挥小心翼翼地说:“自赈灾银进了寄畅山庄便一直没动静,安怀德在徐州那边倒是名号叫得响亮,想着快刀斩乱麻,迅速定渔家寨的罪,不过需要三堂会审,提刑使和转运使都得到场。司马骄就口头态度响应安怀德,只是一直没动身,估计还在观望,倒是郑运副上蹿下跳撺掇徐州官银被劫的案子,信件一封接一封地传至徐州,问完安怀德问徐州知府。一会儿逼问安怀德官银被劫是乱党所为是否属实,有没有证据,一会儿催促徐州知府赶紧调查,两头蹿,巴不得火越烧越旺。”

“提刑使在江阳县,因为时疫和邓汶安冤案被小赵大人扣下。”

“将军,咱们趁早抢回赈灾银吧。赈灾银藏哪不好,偏往寄畅山庄里藏,跟……跟靖王恐怕脱不了干系。”散指挥小心斟酌语气:“要是咱们视而不见,等于放弃徐州三千渔民,辜负陛下厚望。可要是让别人戳穿,您难免被连累,还会被陛下怀疑用心。”

虽说天地君亲师,大义灭亲实属无奈,却为士大夫所不齿,官场上也有人觉得大义灭亲并非是高义,反而争相远离。

历朝历代以仁孝为先,父可杀子,子却不可弑父,否则就是不孝。

将军原就有弑兄不悌的恶名,再扣上弑父不孝的骂名,名声真就救不回来了,可是跟靖王挑衅朝廷,甚至有意谋朝篡位比起来,名声差点就差点吧。

散指挥心累不已,两相权衡好几天,只觉得进退两难,也就将军倒霉摊上这么个不死心、不拿他当儿子看的父亲。

“如果将军担心打草惊蛇,便不调动当地禁军,仅十五铁骑可将寄畅山庄一网打尽。”

京都府谣传霍惊堂手里还有一支神鬼兵并非空穴来风,区别在于这支神鬼兵一直存在于明面上,便是大景朝大名鼎鼎的六千唐河铁骑。

唐河铁骑随圣祖征战南北,曾以六千人抵抗突厥十倍精锐兵马还大获全胜,斩高于己身十倍的突厥兵一半人的头颅,令突厥、大夏和南疆兵马闻风丧胆。

六千骑兵一人配五马,着重装铠甲,既能三十斤钩镰枪挥洒自如,又能拉两百斤硬弓,个个悍勇异常,一人可抵一个骑兵营。

可惜在圣祖默许下被拆解分散,后来的唐河铁骑虽还保留其名,却再无威猛之风。

直到霍惊堂十五岁大败突厥,在元狩帝默许下重新组建成一支三千唐河铁骑,下南疆、征西夏,名声大噪。

但天下人只知西北军战无不胜,而不知唐河铁骑已脱胎换骨。

“将军?”

散指挥禁不住催促。

霍惊堂已经被赵白鱼哄得身心舒畅,眼下不慌不忙,从容镇定,心态平和,拨弄佛珠默念一两段佛经,慢悠悠喝茶劝散指挥:“你太急躁了,喝点凉茶降火。”

散指挥:“……”就皇帝不急太监急呗。

霍惊堂又拿起湿巾擦脸和手,完了再用他从赵白鱼那儿强行‘回礼’得来的旧巾帕擦手指,慢条斯理地说:“本王既不想背不孝的骂名,也不想视而不见装没事发生。”

散指挥:“……什么意思?”

将军信佛后,越来越像神棍,说话云里雾里就让他们这群没文化的大老粗盲猜。

霍惊堂:“两百万赈灾银要真是乱党抢的,它落谁手里,谁就能立一大功。但它偏偏和本王的父亲牵扯不清,所以它在本王手里是一块烫手山芋,落别人手里,也很烫手。”

散指挥有点懵:“为什么?”他小声发出疑惑:“前朝遗留问题,陛下不是很讨厌靖王?有这么一桩罪下来,就能彻底钉死靖王,收回靖王手里的一路西北军。谁替陛下解决心腹大患,谁就能立天大功劳,怎么会烫手?”

霍惊堂但笑不语,散指挥便心知肚明,放过这个问题进入下个问题。

“将军不怕受牵连?”

“原本该担心,可无巧不成书,也是自作孽……”霍惊堂声音低下去,过一会儿又恢复正常声调:“有李意如和江南皇商被灭门的惨案在前,我就不会被牵连。”

抚摸旧巾帕,霍惊堂笑说:“小郎果然是我的福星。”

散指挥:“……”怎么突然感觉被攻击了?

***

吕良仕被摘帽子,关押在县衙里等邓汶安的冤案了结便一并处罚,此时他不敢想保住官位,只想活下去就行。

他找人分别去向萧问策、郑楚之传话,前者言下之意是彼此同在一条船上,如果他出事,难免牵连彼此,还望出手相助。

对后者则是一边聊昔日秦王旧部的情分,一边主动交代当初是安怀德和宋灵互别苗头,宋提刑觉得案子古怪,提议打回重审,有权过问谳狱之事的安怀德借机发挥,争抢案子,不问来龙去脉便维持原判——

本质是为一己之私,大人或可以此作文章攻讦安怀德。

吕良仕表示他愿助郑运副一臂之力。

同时他没忘记传信给抚谕使,崔副官截到信的时候冷笑:“如果为民请命能有这脑子和行动力,一早升官,何至于现在朝不保夕?”

赵白鱼:“你别出面,我去见他。”

崔副官自无二话。

赵白鱼到牢里见吕良仕,先表明他是钦差近身侍卫的身份,吕良仕草木皆兵,起初不信,直到赵白鱼亮出尚方宝剑才敢信了他的话。

“你打算怎么做?”

吕良仕便将他对郑楚之说过的计划重新叙述一遍:“萧问策想甩脱干系,早就做好证据,污蔑邓汶安是盗匪同伙,按律当斩。”

明明是师爷替他出的主意,他转头跟萧问策提出这法子,现在到钦差跟前,口风一变,变成萧问策出的主意,这吕良仕也真是个见风使舵、撒谎成性的老手。

“他找了什么证据?”

“三个人证。一个花楼老鸨,那王国志也曾干过拐卖妇女的勾当,和老鸨勾搭成奸,时常去花楼玩乐。花楼后头还开一家赌坊,王国志在花楼玩完就去赌坊过把瘾,时常输得没钱了就叫府里人送钱来,每每使唤邓汶安,有不少人看见他拿着钱出入花楼和赌坊。”

“第二个人证便是赌坊里的打手。至于第三个人证自然是曾经在王国志家做过短工的混混,他不仅能作证邓汶安是王国志同伙,还从邓汶安睡的卧榻下翻找出银两。这银两便是被灭门的殷实人家里的财物,每锭银子底下做了记号,本地钱庄能作证。”

赵白鱼问:“这银子哪来的?”

吕良仕眼神闪烁:“下官……不不,不是,鄙人从死者家里搜出来的银两,作为死者证物存放在府衙里,萧知府知道此事,在知道陛下派遣抚谕使至淮南时就拿走了。”

赵白鱼声音柔和:“接下来呢?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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