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带工业邪神穿越的? 第444节
宫廷礼部大臣,科尔温·萨瑟兰。
科尔温今年四十七岁,在礼部干了二十三年。
从一个小文书一步步爬到宫廷礼部大臣的位置,靠的就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
他自认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处理过各式各样的差事,从来没有失过手。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东境。
这是他第一次来东境,之前只在地图和奏报里见过这个地方。
奏报上说,东境在长公主的治理下日益繁荣,他还有些不信。
此刻亲眼所见,倒是有几分信了。
街道比他想象的要整洁,路边的铺子比他想象的要热闹。
就是那些东境平民的眼神,让科尔温心里有些不快。
他是皇帝的特使,是代表天子来传旨的。
这些人看到他,不说跪迎,至少也该露出几分敬畏吧?
可那些目光里,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就像在看一个和他们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不快。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
等皇帝的旨意宣读完毕,等那位公主接下旨意,等东境军队开赴北境……
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到那时候,这些人就会知道。
皇帝终究是皇帝,公主终究是公主,东境终究是帝国的一部分。
马车在府邸门前停下。
府邸不大,没有他想象中那种公主府应有的气派。
两排士兵站在门边,穿着东境军队的制式铠甲,腰佩长刀,面容严肃。
早有侍从在门口等候,看到马车停下,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科尔温整整衣冠,扶了扶头顶的官帽,昂首步入府邸。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走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厅就在前方,门扉敞开,隐约可见里面的陈设。
科尔温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正厅。
正厅宽敞明亮,比他想象的要朴素得多。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只有几件简简单单的家具。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境地形图,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山川河流和城镇。
角落里摆着几盆绿色的植物,叶子油亮,显然被精心照料过。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伊莎贝拉公主端坐在主位上。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花纹,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没有任何繁复的首饰。
她的脸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的照射下,能看到皮肤下浅浅的青色血管。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正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使者队伍,没有任何表情。
科尔温快步上前,在距离主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伊莎贝拉公主殿下,臣,宫廷礼部大臣科尔温·萨瑟兰,奉皇帝陛下之命,前来宣旨。”
伊莎贝拉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科尔温脸上缓缓扫过,又扫过他身后的两名副使,最后落在科尔温手中那卷系着金色丝带的羊皮纸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件。
她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幅度极小,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几乎察觉不到。
科尔温心中微微一凛。
他传旨过的公主、王子、公爵、伯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人骄傲,有人谦卑。
有人愤怒,有人喜悦。
有人恐惧,有人期待。
有人假装谦卑实则骄傲,有人假装喜悦实则愤怒。
每一个,他都能从他们的表情、眼神、细微的动作中,读出他们的心思。
但眼前这个公主,他看不懂。
她太镇静了。
镇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接到皇诏、即将被赐予封地的人。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他是使者,他的职责是宣旨,无论公主什么反应,他都得把这场戏演完。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羊皮纸。
那羊皮纸质地精良,表面光滑,一看就是宫廷特供的上等货。
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华丽,是专门负责抄写诏书的书吏的手笔。
金色丝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丝带末端系着的印鉴完好无损。
那是皇帝的私人印章,代表着诏书的权威和不可违抗。
他用那种宫廷特有的、拖长的咏叹调开始宣读。
他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宫廷礼仪特有的庄重感。
“朕的长女伊莎贝拉,温良恭俭,才德兼备。”
“自领东境以来,政通人和,百姓拥戴,朕心甚慰。”
“今北境逆贼,妄自称王立国,僭越称帝,狼子野心,天人共愤。”
“朕本欲亲征讨伐,然念及长女伊莎贝拉,素有将略,麾下东境将士,皆精锐之师。”
“故命伊莎贝拉率东境军队,即日开赴北境,平定叛乱,收复失土。”
“待凯旋之日,北境及高地诸地,将作为长女伊莎贝拉婚后的封地,正式册封,永为世袭。”
科尔温读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皇诏,脸上堆满笑容。
那笑容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角微微眯起,既显得真诚,又不会太过夸张。
他曾经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确保这个笑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变形。
“恭喜公主殿下!贺喜公主殿下!”
他把皇诏双手递给一旁的侍从,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恭维起来。
“陛下对殿下,可真是看重啊!”
“北境和高地,那是多大一片土地?”
“加起来比东境还要广阔!”
“陛下说给就给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从开国至今,还没有哪位公主能得到这样的封赏!”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伊莎贝拉的表情。
公主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科尔温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按照常理,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就算不喜形于色,至少也该露出几分笑意。
可眼前这位公主,脸上就像戴了一张面具,看不出任何情绪。
也许需要时间消化,毕竟消息来得太突然。
科尔温这样想着,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越发热情:
“殿下治理东境这些日子,谁不知道东境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
“臣这一路走来,亲眼所见,东境的街道比帝都外围还整洁,商铺比帝都外围还热闹!”
“这都是殿下的功劳啊!”
“这次出征北境,有殿下的英明指挥,有东境将士的勇猛作战,区区北境逆贼,还不是手到擒来?”
“臣听说,东境的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还有很多希望城支援的武器。”
“这样的军队,别说北境那帮乌合之众,就是放到整个大陆,也是一等一的强军!”
他越说越顺溜,那些恭维话像流水一样从他嘴里涌出来。
“北境那边,虽然号称自立,但其实也就是北境家族剩下的一点残兵败将,加上高地家那个毛头小子带过去的几千人。“
“哪里是殿下大军的对手?“
“殿下此去,必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等殿下凯旋归来,北境作为封地,再加上与曙光伯爵顾明的婚事。”
“殿下将来的前程,那可真是不可限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