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带工业邪神穿越的? 第331节
但皇室马车那种为了彰显气殊气派而特意加宽、加高、装饰繁复的车厢。
却行驶在道路最中间的位置。
跟周围格格不入的行事准则,此刻显得并不威严。
只让人觉得愚蠢又可笑。
路边,一个扛着整捆铜管的年轻工匠停下脚步,铜管在肩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皱着眉,看着马车沉重的包铁车轮在崭新平整的石板路面上压出清晰的辙印。
“又是帝都来的老爷。”
他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但足以让身旁几个同样停下活计看热闹的同行听见:
“车轮印这么深,刚压平的路面又得修。”
“修路的钱还不是从咱们的税里出?”
“虽然公主殿下减了些,可也经不起这么糟践。”
旁边铁匠铺刚出师的学徒凑过来,他手上还戴着干活用的厚皮手套,指关节处磨得发白:
“你小声点。”
他瞥了一眼马车上的旗子。
“看旗子,是直接来自皇宫的使团,紫色绶带,至少是个副大臣级别。”
“皇宫来的又怎样?”
年轻工匠调整了一下肩上沉甸甸的铜管。
这些规格统一的管子将用于城东新供水系统的铺设,是希望城技术援助的一部分。
“收税的时候想得起咱们,修路铺管、整治水渠的时候,一个铜板都没见从帝都拨过来。”
“现在路好了,水要通了,倒知道来摆威风了。”
“啧,你看那马车,黑檀木的!”
“够我家那条街所有人吃一年饱饭!”
马车缓缓驶过那家新开的机械零件铺。
店铺老板是个三十来岁、失去了一只手臂的退伍老兵。
此刻他正用仅存的手和辅助夹具,在门口调试一台小型手动压力机。
这是希望城“残障老兵工坊”设计并免费发放的样机之一。
黄铜杠杆压下,钢质模具合拢。
将一块铁片冲压成标准的垫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这声音让拉车的一匹白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动地面。
护卫队长。
一位面容冷峻、满是高傲的中年骑士立刻锐利地瞪向店铺和那个独臂老板。
按照帝都的规矩,惊扰皇室车驾,哪怕是声音,也属不敬。
然而。
独臂老板只是抬起头,看了护卫队长一眼。
独臂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耸了耸肩,继续低头摆弄他的压力机。
准备冲压下一个垫圈。
那个耸肩的动作极其自然,没有任何惶恐。
甚至带着点嫌弃对方大惊小怪的不以为然。
那种眼神和态度让护卫队长非常不舒服。
那不是平民见到皇室仪仗、尤其是全副武装的皇家近卫时应有的惶恐和恭敬。
更没有任何一丝的害怕。
甚至从对方平静的目光中,还能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略显滑稽的古老戏剧。
护卫队长没有多理睬这个残废的废物。
队伍在压抑的沉默中继续前行,终于拐进了通往总督府的主干道。
一个卖蒸饼的年迈小贩推着改良过,带保温铁皮桶的小车,正沿着街边叫卖。
见到庞大的马车队伍拐过来,他慌忙想向路边躲避。
小车的一个轮子却不巧碾过石板路新铺设时留下的一道微小缝隙,车身猛地一颠!
“哗啦——”
几块热气腾腾、表面撒着芝麻的蒸饼从敞开的桶口滚落,沾满了地上的尘土。
“让开!皇家使团通行!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护卫骑兵策马上前,厉声呵斥,长枪的枪杆几乎戳到年迈小贩的鼻尖。
年迈小贩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低头。
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沾了灰的饼。
嘴里却用只有周围人能听见的音量,心疼又愤怒地嘟囔:
“皇家!皇家威风能当饭吃?”
“希望城农坊出来的面粉才便宜实在,蒸出的饼又软又香。”
“糟蹋了,全糟蹋了……”
马车窗帘被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掀开一角。
一双属于帝都宫廷内务副大臣老练而精明的眼睛,扫过街道。
他看到了崭新平整、缝隙均匀的石板路。
看到了路边店铺里那些结构精巧、闪着金属冷光的陌生工具。
看到了行人身上虽然朴素但剪裁合体、质地结实、明显是某种标准化生产的衣物。
也看到了那些人投向马车时,缺乏应有敬意的复杂目光。
好奇有之,评估有之,漠然有之,甚至不耐也有之。
但唯独没有敬畏,尊重。
窗帘放下了。
车内,年约五十、大腹便便的副大臣,轻轻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带着久居帝都核心圈层特有,浸入骨髓的优越与轻蔑。
“蛮荒边陲,学了点不知所谓的奇技淫巧,见了些粗陋的钢铁造物,便忘了上下尊卑,不知礼数纲常是什么了。”
“伊莎贝拉殿下,终究是太年轻了。”
“放任这样的风气滋长,长久以往,东境还是晨曦帝国的东境吗?”
年轻的书记官低着头,快速在随身携带的硬皮笔记本上记录着沿途见闻,闻言笔尖顿了顿,没敢接话。
使团队伍消失在通往总督府的上坡道尽头后,街角压抑的议论声才沸腾起来。
蒸饼摊旁迅速聚拢了七八个人。
年迈小贩小心翼翼地将还能吃的蒸饼捡回桶里,用干净布擦拭着表面的浮土。
一边擦一边摇头叹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更深了:
“瞧瞧那阵仗,十二匹纯血北境白马!”
“毛色亮得晃眼!”
“光是这些马一天要吃的精料豆粕,就够我家五口人吃上三个月不止!”
“还有那些护卫的吃用开销……”
“这哪是出使,这是挪座金山在街上走啊!”
“何止是马和人的开销。”
铁匠学徒已经摘下了厚手套,露出满是细小烫伤和老茧的双手。
他年轻气盛,声音也大些。
“你们看见那些护卫老爷的盔甲没?”
“亮是亮,跟镜子似的,能照出人影儿!”
“但样式还是老一套,胸前那片整板亮得能当镜子,可腋下、关节处,还是用皮绳串联的老法子。”
“看着威风,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活动不便不说,防护也有漏洞。”
“要我说,还不如希望城卖给边境巡逻队的那种标准甲实用。”
旁边酒馆的帮工插嘴:
“希望城的甲?”
“我见过!”
“灰扑扑的,不亮,但听说轻便得很?”
“何止轻便!”
学徒来了精神:
“那是用一整块好铁,在一种叫水压机的大家伙下面。”
“‘嘭’一下冲压成型的!”
“胸前、背后、护臂、腿甲,都是一体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