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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 第67节


  “三余少兄,我也不与你争辩,但只问你一句。这《唐诗评鉴》你可曾细细读过?”,对方已是如此,那岭南士子却尤自慢条斯理说道。

  “凭他唐离十五岁地年纪,怕是连前贤佳作读都没读完,遑论评鉴?明知他是狂浪言语,我还读这书做甚?”,此时谪仙楼中士子多有,见他们争论地又是这几日最敏感地话题。大多静声而听,此时待这河北道士子一说完,当即有人点头附和应是,一时间楼中嗡嗡之声不绝。

  “三余少兄,你的才学愚兄确是佩服地紧,但一提及《唐诗评鉴》。为何却总是因人废言?十五岁便又怎的,国朝初年,王勃写出《腾王阁序》时也不过才十三岁!再则,你连这书都没看过,焉知它就写的不好?”。海南士子的这番话也引来附和一片,只看这谪仙楼中士子们一半儿一半儿的反应,已可窥知长安城中大概。

  “我如何是因人废言?只是如今这长安城中数千士子,为求扬名,什么事儿干不出来?科试将近,别地书都看不完。那里有闲功夫来理会这些!昨天听说。京中已有人将此书快马传于正在江南游历的李谪仙,到时候。若是青莲居士也赞它一句好字儿,我便再看不迟,若是相反,哼,纵然别人说的天花乱坠,我也绝不翻它一页!免的无谓浪费光阴!”,这士子不愧是自河北道而来,说话间将他那耿直的心性表露无遗。

  “就是!青莲居士不发话,别人说的再多也是枉然!这唐离不过十五岁,纵然有些才学,但《唐诗评鉴》这书,也是他随便能写的!”,厅中一时附和的,大都是这类言语。

  “吵什么?唐离为什么就写不得?昨日个儿王摩诘还说《唐诗评鉴》按语精辟、持论公允,诚为佳作,更说要与唐离烹茶论诗!莫非,王摩诘地见识还不及你们?”,厅中人突闻一个清脆的女声说出这番话语,扭头看去时,却见楼口处此时正站了一个道装高髻的美貌少女,看她气呼呼插腰而立,满脸愠怒的神色,显然对众人非议唐离极是不满。

  若说现时本朝诗人有谁能与李太白较一短长,就只有少年成名,二十岁既高中进士的诗佛王维、王摩诘了。那河北道士子不防突然出现这么个小道姑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竟是与楼中那些刚才附和他的众客一般,噎地说不出话来。隔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才见他歪着头言道:“你又是谁?对摩诘先生怎的如此无理?再者,摩诘先生何等身份,他这番话你又是从何得知?怕不是以讹传讹吧!”。

  这河北道士子是个生来爱较真儿的脾性,见对方是个容颜极美、又带着孩子气的小道姑,他说话时的语气其实已放低不少,但听在对方耳中,却不免愈发来气,只是不等她说话,身后早有一个随行家人宏声喝道:“这是我家李相爱女,大胆狂生,不得无礼!”

  这家丁一声吼,顿时满楼静寂,那河北道士子脖子梗了梗,脸涨的通红,但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雅阁内,唐离看着李腾蛟身后的那个车夫,立时明白她是怎么寻到这里的,复又见这位相爷府千金在小二的示意下向自己这方向看来,顿时心叫一声“要糟!”。

  果不其然,李腾蛟见楼中再无一人说《唐诗评鉴》不好,插腰得意的“哼”了一声后,侧身注目雅阁,脆声叫道:“唐离,我爹爹要见你,还不赶紧出来!”。

  一片吸气声响起,随即楼中气氛愈发静寂……


第六集 第八十六章 行卷

  见自己连施两个眼色,李腾蛟终于还是将这句话给喊了出来,谪仙楼雅阁中的翟琰回头看了看一脸苦笑,正揉着鼻子的唐离,忍了片刻后,表情古怪的他终于大笑出声,便是一边的王缙,也是面有戚色稍敛,露出丝丝笑意。

  既然被这丫头指名道姓的给喊了出来,面对雅阁外的一片静寂,唇角苦笑不减的唐离刚起得身来,却听旁边的王缙低声道:“看此女刚才行事及此时神情形容,前几日‘首辅爱婿’的传言只怕非是空穴来风,但荥阳郑氏之事……总之,阿离你要善自把持才是!”,见唐离闻言诧异回头,他又低声续了一句道:“前几日子文兄有书信到。”

  扭头看了一眼,唐离随即明白过来,这王缙之母乃是出身当世第一大族的博陵崔氏,百年来崔、卢、李、郑四家频繁联姻,其间关系之深厚自不待言,郑子文给他的信中定然已透露出当日的约定,而且从这王缙的本心来说,想必也是极不愿意自己娶李林甫之女的。

  当日初离金州时,郑怜卿虽然前来送行,但因为坐在车中,所以并不为唐离所见,他以为这个郑家大小姐对自己并无情意,中间又经林霞一事并几月挫磨,那个白衣身影早已退避于脑中深处,此时却突闻王缙提起,许多记忆蓦然涌现,竟使少历情事的唐离微微间有些失神。

  “事情关乎你的前程,阿离你自决断吧!”。跟着说了一句,翟琰轻轻一推唐离道:“发什么愣?快出去吧!”。

  “还没中进士,想那么多干嘛!”,猛地摇摇头,收回揉着鼻子的手,唐离顺着翟琰掀开的帘幕向外走去。

  唐朝每年的科试定于初春二月,但因为科试之前还需行卷、文会等等应酬。所以各地应试乡贡生多是来的极早,似这等时间。长安更已是士子云集。但若论现在这些聚集帝京的乡贡生们最关注的人物,从前次制举试卷,再到刚才争执地《唐诗评鉴》,其焦点无疑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位相府小姐口中的山南拔解贡生——唐离。

  一样地乡贡生身份,不一样的是这少年的来历及来京短段段时间掀起的巨大风浪。

  山南金州,这原本文运不昌的僻道小州。竟然出了个礼部侍郎、知贡举贺大人亲点的拔解贡生,这已让人吃惊,更令人诧异的是,这个拔解贡生到了长安后,居然迅速就得到了长公主地赏识,而后他那一份涉及军政,几乎是面面俱到的制举试卷更直接引发了一场泼天般的风暴,而就在这风暴稍稍稳定之时。这个注定不甘寂寞的山南拔解生随即以免费散发的形式抛出这本引发无穷争议的《唐诗评鉴》,且不管他原本的用心何在,总之这一连串事件都使“唐离”这个名字成为近期长安城中焦点之焦点。

  随着对唐离议论关注愈多,他那贞观朝阎中书兄弟嫡传弟子的身份也被广为周知,而后随着“相府女婿”四字传出,越发使这种关注达到了顶点。一时间,来京士子聚会时,几乎鲜有不说到这个少年地。

  来自偏远道州,十五岁的年龄,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所得到的巨大声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也正是这种反差构成了争论的原动力,而在这场波及甚广地大范围争论中,却始终不见主角出场,这也使争论愈发旷日持久,而种种或臆测。或诽谤的传言也就愈演愈烈。其结果就使唐离这个名字知名度越来越高,以至于坊间百姓也是人人知之。有人说他是真正的天才,也有人说他是哗众取宠的盗名之辈……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谪仙楼上,李腾蛟这一句话语即出,立致满楼寂静,此时倒也不是全然畏她相府威势,更多人却是屏气凝神,想要好好看看这个近日搅起漫天风雨、名动长安的唐离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跨出雅阁,唐离刚一抬头,就见数十百双包含不同神色的眼眸似钢针一般向自己攒射而来,满楼寂静无声。

  自后世至今,从不曾遭遇如此场面,好在他心中早有准备,只停顿了片刻,带有淡淡笑意的双眼已环楼一周,以为致礼。

  这个注目礼行完,他才复又向笑吟吟的李腾蛟身前走去。

  只是他刚一动步,四周嗡嗡的议论声随即四下蜂起。

  “果然只是十五六岁年纪!这《唐诗评鉴》真个是他所写?”

  “我看他也没有三头六臂!凭甚的就得了如此名声?”

  “好相貌,好风仪,不愧那才子之誉!”

  “看他们这模样,‘相府女婿’看来还真有其事了,本科状元,看来再无悬念了!”

  ……

  “你呀你,好好进去说就不成,非要在这儿来这么……”,走近身边,看着满脸笑地李腾蛟,唐离忍不住说出这么一句。

  只是还不等他这句话说完,就见楼中忽有一人站起道:“唐离,你那《唐诗评鉴》上对前贤诗作之评价,在下却是不服地,随后自有文章与你折辩,若真是好男儿,莫要退避才好。”

  也不知此人到底是对《唐诗评鉴》上的观点不服,还是借此扬名,只是在这个时间却无人有心去分辨,也正是他这一嗓子,唤醒了许多有心人,片刻地沉静过后,就见有另一士子自坐头奔出,到唐离身边拱手一礼后,掏出怀中写满得意诗作的行卷递过道:“《唐诗评鉴》在下也曾拜读,少兄法眼如炬,在下佩服的很,并腆颜相请少兄也将在下之诗略做评鉴”,话刚说完,另一张名刺也已递过。

  见到他如此,其他人才随即反应过来,不错,且不论这唐离是否名实相符,但他现在的声名的确是如日中天,又是注定是要当上首辅爱婿的,有他代自己说一句话,岂不是扬名的大好机会?

  此时这些士子正处于考前行卷求名的关键时期,无论走到那里都是随手带有几份写满自己得意诗作的行卷,而所获声名之大小更直接关系着他们是否能成为士林华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一人动,而数十上百人闻风而动,还不等刚收下名刺的唐离与这士子寒暄,顿时就见又有数人边向怀中掏着行卷,边向自己疾步围了上来。

  有人上前行卷,自然也有人如刚才第一个发声的士子般,高喊出自己的名字要与唐离做君子之争,以文章论战,一时间,谪仙楼中风风火火、喧闹不堪。

  “在下是……”

  “在下……”

  “在下……”

  此时已被众士子团团围住的唐离耳边不断传来这等自报家门的声音,只是等他想要用心去听时,却又早被其他人的声音所淹没,身遭几十支执着卷纸的手从四面向自己伸来,他根本就是接无可接,而稍远处更有人不断高喊着要与他论战。

  喊了两句,却没什么效果,被吵的头疼的唐离刚要再发高声,忽见身前人群一分,却见两个相府家人强行将那些士子拥开,随即就觉衣袖一紧,脚下顺势随着李腾蛟向楼下疾步走去。

  身后李府家人并翟琰的车夫挡住那些手执行卷的士子,咯咯笑着的李腾蛟径直牵着唐离出了谪仙楼门,在那跑堂小二拱手作揖的送别手势中向那凉油绿色的小淄车走去。

  “唐离,江南西道袁州乡贡生孟非熊,便与你在这谪仙楼来一场舌战,有种莫走!”,正欲上车的唐离陡听头上而楼处传来这样一声大喝,当下更不迟疑,跨步直入车中。

  掀开车中帘幕,李腾蛟见二楼窗户处此时正挤满了士子对着她这辆淄车指指点点,原本的咯咯笑声越发厉害,扭头向唐离做了个鬼脸后,才向外说了句:“走”。

  “唐离,有种莫走,有种莫走……”,身后叫声不绝,手捧一团褶皱行卷的唐离长吁出一口气后,懒懒向背后车壁上一靠道:“说吧!你爹爹要见我这小士子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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