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40节

　　旧棉袍在身后翻飞，猎猎作响。

　　他的速度极快，却不是那种拼命的狂奔，而是每一步都踩得精准、稳当，像一头盯上猎物的豹子，不疾不徐，却让人心生绝望。

　　几个起落间，他已翻过矮墙，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只有脚步声还在风中回荡，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另一边。

　　周元翻过矮墙，脚刚落地，身后风声已至。

　　他没有回头，刀从腋下反撩出去。

　　“嗤！”

　　刀锋划开皮肉的声音。

　　身后传来闷哼，追击的那人踉跄后退，胸口绽开一道血口，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周元落地时小腿一软，差点跪倒。

　　低头看，左小腿外侧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皮肉翻开着，渗出的血却是暗红色的。

　　有毒！

　　这两个字像冰碴子一样扎进心里。

　　他飞快地从怀里摸出解毒丹，塞进嘴里，干嚼两下咽下去。

　　药粉刮着喉咙往下走，带起一阵辛辣，心中却沉到了谷底。

　　气血搬运有些不畅了。

　　内劲运转到小腿那一截，像是有东西堵着，涩滞、粘稠，像是泥浆灌进了水道。

　　不能剧烈动了。

　　越是催动气血，毒性蔓延得越快。

　　他连对方用的什么毒都不知道，解毒丹不一定压得住。

　　最好找个地方静坐，以内劲将毒逼出体外。

　　可身后追兵咬得死死的，哪里有这个条件？

　　周元咬紧牙关，撑着站起来，正准备继续跑。

　　一只手掌突然按上了他的肩膀，五指微微收紧，扣住了他的肩胛骨。

　　周元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居然被人摸到了身后，毫无察觉。

　　追兵里有这等高手？

　　万念俱灰的刹那，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准备回身舍命一搏。

　　“周师兄别激动，是我！”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

　　周元僵住了半息，才缓缓松开了攥紧刀柄的手，肩膀上的力道也跟着卸了下来。

　　他转过头。

　　陆青站在身后，灰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到陆青的那一刻，周元竟有种虚脱的感觉。

　　从心底涌上来的安全感如同热汤灌进冰冷的肚肠，让他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人的名，树的影。

　　沧澜江一役，他不知道从多少人口中听过陆青的名字。

　　那场动乱里，这位师弟起到的作用堪称一锤定音。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他倒是褪去了大半的颓废和心不在焉，连说话都利索了：

　　“陆师弟，我在那边巷子里撞见一桩事！”

　　“回春堂的孙管事，就是管药材入库那个，他勾结外人，要把振远镖局下一趟走镖的路线和时间交出去。”

　　“路线是这个月十五，从白鱼口出发，走水路。”

　　他喘了口气，语速极快：

　　“跟他对接的是镇口那个干瘦老头，给司徒家办事的。我偷听时被发现了，他们一路追杀过来。”

　　说着，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拐角处黑漆漆的，追兵还没冒头。

　　“趁他们还没到，咱们赶紧走！”

　　陆青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周元，落在巷子拐角处，摇了摇头：

　　“不把追兵收拾干净，恐怕不好走。”

　　周元一下子急了。

　　“陆师弟，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他压低了声音，急促得像炒豆子：

　　“那老头是黑市的管事，这里可是黑市腹地！万一被缠上，他们那么多人，一人一拳都能把咱们打成肉酱！”

　　见陆青仍不言语，他更急了：

　　“咱们先退一步，等回到城里上禀堂内，再作计较也不迟！”

　　陆青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拐角：

　　“追杀你的是镇口那个老者，他们未必敢弄出偌大的动静来围杀咱们。”

　　周元一愣。

　　这话什么意思？

　　陆青没有解释。

　　他的双眼之中，“灵台解尸法”的望气之能正全力运转，眼前的景象颇为奇妙。

　　土墙不再是土墙。

　　在他的视线里，夯土砖石变得稀薄、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宣纸。

　　那种穿透不是真正的透视，而是气血之力的感应。

　　活人的气血在他眼中化成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赤红炽烈，穿透障碍物映进他的眼底。

　　十丈外。

　　三团火红正在快速接近。

　　速度很快，气血翻涌如沸，周身的光焰剧烈跳动，像三只扑火的飞蛾。

　　三团火红的大小、亮度都不同。

　　最前面那团最大最亮，焰光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凶悍。

　　后面两团稍小，却也不弱。

　　陆青微微眯眼。

　　三个人。

　　他当然知道那三团火红意味着什么。

　　三名武者的浑身气血。

　　他没想到的是，灵台解尸法的“望气”竟还能这般使用。

　　查探敌情，隐蔽性极高。

　　虽然隔着土墙，他看不清那三人体内气血流动的方向、内劲运转的轨迹，可单是能提前感知到有人靠近，便已是天大的优势。

　　有了这种能力，谁还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身边？

　　陆青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三个人，快到了。”

　　周元一怔，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拐角处仍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陆青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坐在这别动”，人已没入墙根的暗影之中。

　　灰衣融进夜色，脚步声在两步之外就彻底消失，像是被黑暗一口吞掉。

　　周元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

　　做饵！

　　陆师弟是要他坐在这里，等追兵上钩。

　　他靠着墙根坐下，刀横在膝上，手心全是汗。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却放得很轻很缓。

　　他此时只能相信陆师弟。

　　沧澜江那么大的场面他都压住了，几个追兵算什么？

　　可后背还是发凉。

　　巷子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墙根处堆积的枯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爬动。

　　周元挨了几息，感觉像过了几年。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