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02节
在这条武道上,天天都在重现一模一样的前事与后命。
一切路皆是活人自己选的。
武者攀登武道之巅,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落子无悔便是!
他日若是败落,斩命即亡。
虽万被戮,岂有悔哉!
赵天德扣在赵啸渊手腕上的手指干脆地摔在乱砖污泥之间。
双眼就此陷入长寂的幽暗。
一声直冲高墙的长泣,在破院中嚎荡开来。
亲眼看着这具残躯咽气,秦远大步走到陆青身侧。
“这边说。”
秦远低声开口,两人避开在血泊中大哭的赵啸渊,来到一处无风的断墙后头。
“多谢师弟出手。”
秦远粗硬的脸皮紧绷,“没你今日力挽狂澜,今夜咱们所有人的命,全得留在这个院子里。”
“分内之事。”
陆青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他稍微沉吟片刻,随后直截了当地点明了刚才的想法,
“今日事毕,想必师兄也清楚江边的局势会如何发展。师弟我的意思是,不能让张家独吞沧澜江数十里的水运进项。”
“旁边必须留着一家能从旁相互钳制的家族,堂内供货的渠道才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师兄不怪我保下赵家吧?”
听闻此言,秦远大笑出声。
“我也是这么盘算的!不过此事干系甚大,还需师弟亲笔起草一封条陈,把这利害讲清楚。”
“到时候你我一道署名,我直接带回总堂递给秦执事交差。”
陆青干脆地点了点头。
“既然留了赵家,剩下的那些就没必要剩了。”
秦远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狠辣:“师兄我计划,一会大伙原地稍作休整,随后我便带着回春堂弟子和张家的弟子,一路扫荡沿江其余反叛各族!”
“一来斩断张家跳反的后路,二来把这些不知死活的家族连根拔起,以示惩戒。师弟觉得怎样?”
陆青露出一丝笑意:“师兄才是这次差事的主事,何须事事问我?”
“不过此事也算是收尾的必要之举。”
秦远痛快地点了点头:“那也得问问师弟,不然心里没底了都!”
沉吟片刻之后,陆青眨了眨眼睛补充道:
“其实扫荡这些参与反叛的家族不是扫荡善后的重点,这些家族长期给堂内供货,重点是要保留原有的供货渠道。”
“再者,扫荡之后,这些反叛家族的供货渠道怎样分配给赵家和张家也需慎重,尺度不能乱。”
“这是自然,切分进项之事,我会先回禀堂中定夺裁下。”
秦远肃声应答,随即开口探问:“怎么,接下来的洗港扫荡,师弟不去一遭?”
陆青立刻摇头拒绝:“我就免了。还需回赵家拿东西。”
秦远顿时心领神会,正欲开口说话,脚步声传来。
一名回春堂属下两手反扣着一个气若游丝的武者,快速走到近前。
“秦主事,地上这残废之人未死,如何发落?”
陆青视线只往那人脸面上一瞥,正是此前带头生事的老面孔,余掌柜。
他轻笑一声对秦远说道。
“此人是司徒家私养的门生客卿。似乎在串联各个本土家族和黑市上的生意,师兄将其带回去严加审问,说不得会大有收获。”
“是吗。”
秦远眉头一挑,笑了,对手下吩咐:
“将其严加看管起来,回县的时候一并带走!”
手下称是离开。
陆青看了一眼还在血泊中大哭的赵啸渊,随后收回视线冲着秦远抱起双拳:
“祝师兄这趟马到成功。我先走一步。”
秦远长刀挂在身侧,朗声回道:“好!等这两日收尾办利索,回到县城再登门重谢师弟!”
“客气。”
陆青身形如鹞鹰般拔起,跨过数丈距离,右手搭在赵啸渊肩头,轻声道。
“走吧,赵二公子!”
第186章 兄弟重见,相顾无言
午后的江风带着深秋的几分萧瑟与寒意,吹拂过水汽氤氲的赵家村。
本该熙攘喧闹的村邑此时大门紧闭,莫名透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死寂。
踏、踏、踏。
伴着不急不缓的马蹄声,两匹高头大马停在赵府高耸的门楣前。
其中一匹马的一侧,横挂着一口粗布长袋,袋底殷红,早被刺目的血水浸透了小半。
陆青翻身下马,此时已撤去伪装,换回了那张年轻且轮廓分明的本来面目。
经历一场厮杀,他一身武服上血迹斑斑、暗红交错。
但他不仅毫无颓态,精悍修长的身躯里,反而好似蛰伏着一头饱饮鲜血的猛虎,无形间透出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煞气。
旁侧,则是灰头土脸、两眼布满着红血丝的赵啸渊。
“二、二爷?”
听到响动,门房老管家匆匆迎了出来,刚要见礼,抬眼一瞧两人这幅光景,整个人登时呆立当场。
尤其在认出那一身骇人血气的年轻人,正是回春堂外派的那位主事时,老管家犹如白日见鬼,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赵家背地里牵头倒戈、妄图颠覆回春堂这等抄家灭族的大逆之举,作为赵府老人他如何不知?
如今见自家二爷同这位陆主事一起回府,姿态还隐隐落后半步,再配上这刺目的血衣……
老管家哪怕再迟钝,也已猜出了大概,本就发皱的脸颊瞬间失尽血色,白得跟刷了墙灰似的。
“二爷……老爷和大爷呢?”
管家喉结滚动,强行吞下一口唾沫,两条老腿直打哆嗦,话音颤得仿佛深秋风中的败叶。
听得这声询问,赵啸渊本就佝偻的背脊微不可察地一颤,眼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抹悲戚。
他的余光本能般地瞥过马背侧面挂着的那口带血长袋。
“呼!”
长长吸进一口凉气,赵啸渊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腹中,发僵的面皮用力牵扯了两下,方才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干涩笑容。
“没事……这些不必多问。”
他摆了摆手,语调尽量维持平稳:
“把这两匹马牵进去,喂上好料,悉心照料便是。”
看着主家颓唐无力的神色,管家心底凉透,哪里还敢多发半言,只能惶恐低下头,战战兢兢地接过缰绳,牵强应了一声:“是,老奴这便去……”
不理会一旁簌簌发抖的家奴,陆青与赵啸渊径直跨过门槛,迈入赵府宽敞的院内。
脚步踩在石板上,赵啸渊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珠看向前方不紧不慢前行的修长背影,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陆主事,不知我大兄现今拘在何地?可需我差几个得力的人手去将其接回?”
前方,陆青走得平稳如风,劲力随气血自发运转,洗刷着战斗后的些许疲乏。
闻言,他脚步微顿,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接?倒是不必麻烦。”陆青偏过头,神色淡定,“大公子此刻就在你们赵家府邸之中。”
在府中?!
听到这几个字,赵啸渊心口宛若被重锤猛砸了一记。
这怎么可能?
自家大兄着了眼前之人的毒手,竟然被就近囚禁在赵府的高墙深院内?
而他这段时日在府中进进出出,竟然犹如睁眼瞎一般,毫无察觉?!
想到这大半个月陆青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将赵家上下戏耍于股掌之间,一股压抑不住的惊怒猛然窜向脑门,冲得他气血都随之浮躁。
但短短一刹,被陆青镇压打杀的沿江群豪面目便在脑中齐刷刷闪过,更莫说他亲爹那临终咽气前的妥协死状。
一阵刺骨的阴寒自脊骨瞬间蔓延至头皮,生生把赵啸渊的怒火浇成了飞灰。
在他的手腕底下,整个赵家早成了任人拿捏的面团,还谈什么后觉之怒……
如今我的命都在他指缝里扣着,哪有翻脸的余地?
迅速将理智寻回,赵啸渊两手紧握,最终只能在心头长叹一声,化作默然与无力。
压抑之下沉默了片刻,他咽动苦涩的喉头道:
“既然如此,可否劳烦陆主事行个方便,先将我大兄给放出来?”
陆青此刻心底通畅,听到对方讨好请求,自然没想着拒绝。
“好啊。”陆青毫不拖泥带水,果断一点头,“咱们这便去。”
话落,陆青都不需旁人带路,转步便换了个方向,轻车熟路地朝着赵牧山起居的那处偏静小院走去。
眼看这位回春堂主事在此地踱步犹入无人之境,甚至比自己还自若,留在后头的赵啸渊憋屈得快要呕出血来,满眼皆是化不开的复杂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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