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67节
“诸位道友,全力出手,诛杀此獠。”
有重溟在一旁压阵,五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妖章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嘶吼声也渐渐低沉下去。
终于,在擎云一道凝聚了残余剑意的青芒,如同庖丁解牛般,沿着一道被众人不断扩大的创口劈了上去。
海妖庞大的残躯猛地一僵,疯狂舞动的触手无力地垂下,眼中那充满暴戾与疯狂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残躯重重砸在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浪花,再无任何动静。
成功斩杀强敌,众人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只有浓浓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迅速清理战场,将毒章有价值的材料摄起,然后不敢有丝毫停留,在云舟真人的操控下,渡海贝舟化为一道流光,朝着泰丰屿的方向飞去。
飞舟内,众人抓紧时间调息疗伤,气氛有些沉默。
“云舟道友,可是认得那巨尾的主人?”重溟开口问道。
“正是。”云舟真人脸色凝重,点头确认,“那孽畜,本体乃是一头度过风灾的‘覆海鼍龙’,不仅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同时擅长控水与隐匿,乃是半年前袭击琉璃岛的金丹海妖之一,当时舒洪师叔亲自出手追击,都没能将其留下,令他逃了去,想不到……它竟一直暗中窥伺,还摸清了我们的航线,在此设伏!”
“风灾鼍妖?”擎云涂飞等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重溟投去了惊异的目光,堂堂风灾大妖,那覆海鼍龙蓄谋已久的致命偷袭,被重溟随手抛出一面玄黄小旗便轻描淡写地挡下,反手一刀,便将其重创遁走,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压根看不出费了多大力气的样子。
反观他们五人,面对另一头同样是风灾修为的妖章,却是手段尽出,配合良久,耗尽浑身解数才勉强将其斩杀。
这位重溟道友......到底是何修为?
绝不是其显露出的炼法境那么简单。
对于众人心思,重溟了然,但他此刻无暇解释,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这次袭击绝非巧合,那覆海鼍龙半年前受伤远遁,若无确切消息,怎会恰好在此守株待兔?
云舟五人这支队伍不容小觑,有两名金丹修士,还有擎云这一名不逊色于同境金丹的假丹剑修,集众之力,能将那头风灾妖章拿下,已经能说明问题,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有一头覆海鼍龙旁伺在侧,若无自己出手,只怕是凶多吉少,很显然早有准备。
内奸?还是其他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重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在寒璃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当着五位琉璃岛修士的面将这个问题诉之于口。
转而看向脸色铁青的云舟真人,淡淡问道:“道友怎么看?”
“此次遇袭,确实疑点重重,绝非偶然。”云舟真人声音有些干涩,“我已经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告知舒洪师叔,明真相之前,还请诸位道友提高警惕,以免再出现方才那般情况。”
闻言,重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当下飞舟距离泰丰屿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那头覆海鼍龙被自己打退,短时间应该是无法发动第二次袭击。
不过等他到了泰丰屿,还是要将琉璃岛的事情告诉阔海大真人,那两头海妖发动袭击的时候,明显没有将自己考虑在内,也就是说问题应当不出在自己身上。
且这次的袭击很显然又和沧溟宗举办的猎涛大会有关,既然如此,还是让阔海大真人头痛去吧。
擎云等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依旧疑云密布,但也都沉重地点了点头。
一日后,晨曦微露,海天相接处泛起鱼肚白。
渡海贝舟缓缓减速,朝着泰丰屿主岛一处专用空地靠去,已然停泊了数艘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灵舟飞艇,更有不少修士身影在码头上走动,显然已有其他参加猎涛大会的队伍先期抵达。
云舟真人点了点头,转身对重溟拱手道:“重溟道友,此番多亏道友力挽狂澜,我等方能脱险。道友消耗颇大,不如先随我等前往客院,稍作休整?”
“道友好意,心领了。”重溟微微摇头,“贫道习惯清静,自行觅地调息即可。”
云舟心中暗叹一声,也不好再出言挽留,只能望着重溟遁光远去。
重溟并未在意身后众人的目光,遁光悄然落在主岛山巅云亭之外。
此亭以白玉为基,琉璃为瓦,四周云雾缭绕,清幽异常,站在亭边,可望见远处海天一色,码头上船只人影如蚁,岛屿风光大半收入眼底,亭中并无他人,只有清风徐徐,白云舒卷,正是当初他与阔海大真人交流之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当日头渐高,山间云雾稍散之时,阔海大真人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云亭之中。
“尝尝这‘云雾灵芽’,乃泰丰屿特产,上次你走得急,没赶上。”
阔海大真人在重溟对面一方石凳上坐下,拂袖间,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出现在石桌上。
“多谢前辈。”
重溟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
随即说起了琉璃岛遇袭以及两头风灾海妖拦路之事,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点出核心疑点。
阔海大真人脸上温和之色敛去,眉宇间笼罩上一层阴霾:
“看来这茶是喝不得了。”
此言一出,重溟心中微微一沉,举办猎涛大会的沧溟宗大真人阔海对此事知之甚少,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阔海大真人站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但并非针对重溟,而是他内心凝重情绪的自然流露。
“此事,老夫需立刻详查。云涛那老鬼给你准备了休憩之所,这是具体方位和禁制令牌。”
他弹指射出一枚玉简和一枚青色令牌,落在重溟面前。
“老夫先行一步,若有任何发现,或需商议,可凭此令牌随时传讯于我。”
阔海大真人语气肃然,身形便如青烟般消散在云亭之中,显然是动用了某种高明的遁术,急于离去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重溟接住玉简和令牌,起身架起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朝着岛东方向飞去。
来到一处临海的断崖之上,四周古木参天,奇石嶙峋,崖下便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潮声阵阵,不绝于耳。
占地不大,但布有精妙的聚灵与防护阵法,灵气充沛,环境确实清幽僻静,正适合静修。
重溟按玉简所示,穿过外围的迷雾幻阵,正要激发令牌打开禁制,院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阿海,你怎么在这?”重溟一脸意外地道。
与一年前那个总是眼神躲闪,充满警惕与自卑的“半妖孩童”不同,此刻站在重溟面前的阿海,身姿挺直了许多。
虽然依旧瘦削,但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模样,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前……前辈。”阿海显然认出了重溟,他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小手不自觉地抓了抓衣角,“是云涛师叔说前辈在这,可能需要人照料起居什么的,我就主动申请过来了。”
......
第219章 虚空桥接禁制,以宝御宝
重溟看着眼前努力挺直腰板、眼中带着忐忑与期盼的阿海,微微笑道:
“那你便留下来吧。”
时隔将近一年的时间,如今的阿海竟然已经达到养气圆满的境界,比当年的重云还要快上不止一筹,阔海大真人对这个弟子相当上心,再加之泰丰屿的灵机水平远胜于当初的隐元洞,阿海有这样的表现倒也不足为奇,不过这与他本人的努力也脱不开干系。
过往的经历,使这个天生灵体的孩子远比同龄人更加成熟,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不过接下来筑基就没那么容易了。
作为沧溟宗弟子,又有阔海大真人这样的背景在身,阿海定然是要求那“天道筑基”的上上之道,这并非单纯的资源堆砌能够做到的。
阿海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喜色,连忙躬身:“是!谢谢前辈!阿海一定不会打扰前辈清修的!”
“嗯。”重溟不再多言,起身走向小筑内专为修士准备的静室,“我要调息片刻,若无要事,不要打扰。”
“是!”阿海恭敬地应道,看着重溟关上静室的门,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小手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转身,拿起角落的扫帚,开始认真地打扫起本已很干净的庭院,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静室内,重溟盘膝坐下,却并未立刻入定。
“琉璃岛......猎涛大会......沧溟宗......”他心中念头转动,“看来还要多做些准备才是。”
“吼”
低沉的虎啸声猛地在他心神中炸响,静室内空气似乎都为之一凝。
小院内阿海握着扫帚的小手倏地一顿,紧接着耳旁便传来了重溟的安抚声:“无事,做你的事情就好。”,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显化出本体的虎魄刀身微微震颤,一股压抑不住,渴望饮血的凶戾和渴望饮血的意念肆虐而出。
“莫急!”重溟对着兀自嗡鸣颤抖的虎魄,安抚其躁动,“等再过段时间,少不了让你饱饮鲜血。”
他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狰狞的刀镡,另一只隐藏在袖中的手一翻,捏住遁天神梭的一角,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当日弦歌集齐子母遁天如意神梭后斩杀水蛇妖的那一幕。
一个惊人的设想在脑中逐渐成型。
“虎魄凶威无俦,其长处在于对生灵神魂的震慑,擅长正面打击,但实用起来不够‘巧’,我何不效仿子母遁天如意神梭那般,填补这个缺陷?”
重溟一脸思索。
他先后接触过遁天神梭和如意神梭,不说对其内部构造了如指掌,却也敢说掌握了七成玄奥,遁天神梭对如意神梭的虚空之力“附魔”对他来说启发很大,遁天神梭并非攻伐之宝,却能将虚空之力附着于如意神梭之上,大大增加其威能,皮糙肉厚的水蛇妖在如意神梭的空间利刃切割之下,完全挡不住。
“倘若我能在虎魄和遁天神梭中添加部分禁制,令二者形成互补,是否就能为虎魄附加空间撕裂的属性?使其攻击更加诡秘难防?”
“再进一步,如果虎魄附带的‘天燹劫狱’血雨也能拥有这种特性,敌人将避无可避。”
“此法可行!”
重溟心中一定,以往“天燹劫狱”的道法所附带的血雨面对对手顶多起到削弱的作用,随便一名金丹真人撑开浑厚法力护罩,便能将那漫天血雨大半隔绝在外,难以造成致命威胁,难以造成致命威胁,直接杀伤力逐渐显露出疲态,如今的他缺少大规模杀伤的手段,再加上近在眼前的猎涛大会......
东海何其之大,海妖数量远胜神州内陆,定有其用武之地。
“难点同样巨大。”欣喜之后,重溟迅速冷静,审视其中困难,“可以效仿子母遁天如意神梭,在虎魄的禁制中增添‘虚空桥接禁制’,但......”
“是要将此禁制融入到虎魄原有的禁制之中,还是要独立在外,重新增添新的禁制?”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虎魄的刀镡,重溟有些拿不定主意。
后者的难度不小,任何法器法宝的核心禁制都具备排他性,当年他第一次炼制定海珠的时候,想在“定海”的禁制上,增加“定元”之禁,增强法力的共鸣,以此解决彼时他当年独仙根,法力薄弱的窘境,但“定海”禁制的霸道程度远超他的想象,根本不容许其他禁制存在。
“除非虎魄愿意配合我......”
重溟心中暗道,虎魄同定海珠的本质区别,在于前者独具灵性。
他的思绪不由地飘回当年炼制虎魄的场景。
彼时他初悟“炼宝如炼道”的些许皮毛,结合《灵宝天书》的玄奥,以炼法境虎妖遗骨与人道之铜为基,在一种近乎“顿悟”的玄妙状态下,鬼使神差般地将“天杀人燹”的法理烙印其中,如今回想,与其说是他完全掌控了炼制过程,不如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加上那一刻与冥冥中杀伐大道的共鸣,共同造就了虎魄的诞生。
那种“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状态,可遇而不可求。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便是如此了。
戊己杏黄旗等法宝,明明品阶远胜于当初的虎魄,却无法诞出灵性,便是缺了这一点玄之又玄的东西。
“难不成法宝欲要蜕变成为灵宝?就必须同虎魄这般与某种天地法则深度共鸣,进而孕育出‘真灵’?”重溟心中生出猜测。
“灵宝......灵宝......灵在前,宝在后,无灵,终究只是器物。”
“如果我的猜得不错的话,那就更不能采用第一种方法,万一中间出了差错,导致虎魄‘真灵’受损,只怕我现在还没有挽回的能力,何况这遁天神梭我还只是借用,将来势必要将其归还,虎魄的禁制还要再行修改,得不偿失。”
明确了方向后,重溟轻轻拍了拍虎魄刀身,低声道,“想不想让你的杀戮,变得更加无迹可寻,更加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