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你管这叫正常装备? 第596节
一股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压力,正从对面那平静如古井的少年身上弥漫开来,冰冷地浸透棋盘,缠绕上他的每一枚棋子,每一次呼吸。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沉重。
他长考了整整五分钟,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紧紧捏着,脸色从专注逐渐转向凝重,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最终,他选择了一种最为稳妥、但也最显保守的联络方式,勉强救回了那枚“桂马”,但代价是整个棋形变得凝滞,失去了先前的灵动与锋芒。
而几乎就在他指尖按下棋钟、发出“咔哒”轻响的同一刹那——
“嗒。”
夏目千景的棋子已然落下,声音清脆,节奏恒定。
不是去追击那枚刚刚脱险、惊魂未定的“桂马”,而是将一枚一直蛰伏在后方的“飞车”,悄然调整到了一个足以俯瞰大半棋盘、威慑力十足的咽喉之地。
同时,另一翼的“角行”也微微抬头,锁定了新的目标。
夏目千景的整个阵型,因这一手而豁然开朗,从沉稳的守势,悄然转向了含蓄却坚定的攻势姿态。
如同一张早已编织就绪、耐心等待的巨网,开始温和而不可阻挡地向本田崇司的领地收拢、渗透。
本田崇司的脸色,彻底变了。
先前的凝重被一层逐渐扩散的苍白所覆盖,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颚的线条变得僵硬。
解说台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井上雅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叹:
“精妙!夏目选手这手中盘转换太精彩了!不仅化解了本田选手的招牌攻势,还顺势完成了阵型转换,反客为主!现在本田选手的阵型显得有些笨重,空间被明显压缩了!”
南条舞子的声音也难掩激动:
“本田选手的长考并未带来预期的局面改善,反而被夏目选手抓住了转换的节奏!现在主动权似乎……已经转移到了夏目选手手中?这真是赛前难以预料的展开!”
观众席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堀川佳织紧紧捂住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低声惊呼:
“优势……夏目君,拿到优势了?!”
福田司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前排座椅,盯着转播屏幕,喃喃道:
“见鬼了……本田的‘银桂突击’就这么被破了?还让人反推了回来?这小子……”
古川彩绪兴奋地摇晃着古川昌宏的胳膊:
“爷爷快看!这是夏目大哥哥教过彩绪的棋路!”
“继续下去,他肯定能赢!”
古川昌宏捋须微笑,眼中闪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稍安勿躁,彩绪。棋局如长跑,现在断言,为时尚早。不过……夏目君确实下得很有章法。”
福田康裕脸色涨红,兀自嘴硬:
“只……只是本田一时计算失误!调整一下,马上就能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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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月光将棋部活动室,早已沸腾。
“优势!真的优势了!夏目君牛啊!”
荒木结爱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安井亮斗也狠狠一拍大腿:
“干得漂亮!本田那混蛋的得意技被看穿了!这中盘嗅觉太敏锐了!”
野村智宏老师还算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镜片后发亮的眼睛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保持冷静,夏目!优势需要转化为胜势!本田崇司绝不会轻易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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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家本宅,气氛微妙。
夏目启辉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与不解:
“这本田在搞什么?怎么会劣势?”
“会不会下啊?”
夏目悠真依旧端着茶杯,但指尖按压杯壁的力度泄露了他的不平静,他盯着屏幕,缓缓道:
“启辉叔,棋局变幻莫测。千景表弟或许抓住了某个瞬间的机会。但本田君底蕴深厚,最擅长在劣势下制造混乱。现在言胜,恐怕……还太早。”
夏目椿绘姿势未变,依旧单手支颐,只是她的目光更加深邃地聚焦在夏目千景几乎没有表情的侧脸上,若有所思。
棋盘上,夏目千景调整到位的“飞车”与伺机而动的“角行”,形成的潜在火力网正逐步收紧。
本田崇司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
无论他试图向哪个方向调动子力,寻找突破口或组织反击,夏目千景总能以快他数拍的速度,将棋子落在最让他难受的位置,不仅化解他的意图,还往往能进一步挤压他的空间,掠夺微小的实地。
他的阵地被一寸寸蚕食,子力效率在持续降低,原本看似厚实的“矢仓”城堡,如今在对方精确的渗透下,显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而最让他心底发寒、几乎感到窒息的是,对方落子时那种毫无滞涩、近乎本能的果断。
那双沉静的眼眸扫过棋盘的时间短暂得近乎可以忽略,然后便是取子、落子,一气呵成。
仿佛棋盘上未来十几手乃至更远的变化图,早已在那片深邃的平静中演化完毕,他只是在执行既定的最优解。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思考得这么快,这么深?!难道他不需要计算分支和风险吗?!”
本田崇司内心在疯狂呐喊,一丝名为“恐惧”的藤蔓开始缠绕他的信心。
棋钟滴答作响,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打在他逐渐脆弱的神经上。
八分钟。
十分钟。
他盯着棋盘,眼神中的锐利早已被茫然和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取代。
汗水轻微从他的鬓角、鼻翼滑落。
每一次耗尽心力、耗时漫长的艰难落子,换来的都是夏目千景那轻描淡写、却仿佛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致命秒应。
更要命的是,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如果输了,之前赢下的所有奖金,都将付诸东流!
那可是接近三十一万日元!一笔不小的数目!
不对——棋局还没结束,我怎么会先想到败北?
我可是本田崇司,被寄予厚望的天才职业棋士!
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
短暂的自我激励让他勉强压下了恐慌,额头的冷汗似乎也收敛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凝聚涣散的注意力。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就在他刚鼓起些许斗志的下一刻——
“嗒。”
又是一声轻响。
夏目千景的一枚深入敌后的“步兵”,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升变,化身为一枚致命的“金将”,与早已潜入腹地的“角行”形成了最后的、无法破解的合围。
本田崇司王将侧翼那看似最后屏障的防御点,发出了清晰可闻的、结构崩坏的哀鸣。
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宣告崩溃。
他那刚刚勉强凝聚起来的斗志,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神情再度变得恍惚,甚至比之前更加苍白。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下得这么快的情况下,还能精准地捕捉到我每一个意图?
为什么我的所有招式,在他面前都像是透明的?
这简直……不合常理!
解说台的气氛已经到达顶点。
井上雅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亢奋而微微变调:
“我的天!难以置信!局势已经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态势!”
“而且,我注意到了另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本田选手的思考时间已经累计超过二十分钟!而夏目选手的用时……各位观众,请看清夏目选手的用时!到现在为止,仅仅使用了……一分钟不到!”
“一分钟不到的情况下,在棋局上已然碾压一位职业四段棋手!”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夏目选手要么是在用‘直觉’或‘绝对预判’在下棋!”
“要么……他的棋感和计算深度,恐怕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预估!”
“不管是哪一个,都已然证明了他的天资!”
南条舞子用手掩着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撼,接话道:
“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悚然惊觉,夏目选手从进入我们视野开始,似乎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秒下’的节奏,无论对手是谁。”
“以前或许可以解释为对手不强,但今天,面对本田崇司这样的职业强手,他依然如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棋力高低问题,这是对棋局拥有绝对掌控力和自信的体现!夏目选手在用他独一无二的‘快’,为对手铸造了一座无法逃脱的时间牢笼!”
“恐怕……我们所有人都严重低估了他!”
全场哗然,声浪几乎要掀翻赛场的顶棚。
谁也没想到,这场赛前被认为悬念不大的对局,会演变成如此一边倒的碾压,而碾压者,竟是那位不被看好的少年。
棋局继续,本田崇司的境地越发绝望。
他徒劳地调动着所剩不多的子力,却发现每一条看似可能的路径,都早已被对方算死,堵截。
败局已定,只是时间问题。
事到如今,强烈的悔恨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去挑衅私立月光,何必去嘲讽那个女棋手,更何必在森本落败后,贪图那笔奖金和对方可能露出的狼狈相,而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
现在,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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