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旅徒 第448节

　　我看是来做样子还差不多！

　　在他看来，这个新来的年轻科长，无非是看到了前线惨状后一时热血上头，或者想用这种“积极表现”来给自己镀金，刷存在感罢了。

　　后勤星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空降兵”他没见过？

　　开头喊口号比谁都响，真干上两天脏活累活，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当然了，陆盛心中想的这些，自然不可能在表面上说出来。他脸上继续维持着那副公式化的笑容，“善解人意”地说道：“陆科长有心了，这份心意是好的。不过…这几天前线战况可能比较紧张，伤员和损毁机械体送回来的特别多，各部门都忙得脚不沾地，咱们这边的工程队和人手也都被调去支援了。改造的事情，恐怕得过上几天，等人手稍微宽松一点再说。”

　　过上几天，这话就有说头了。

　　一天两天是过几天，五天六天，也是过几天，奶怕是过上三年五年的，那也是过几天！

　　说到这里，陆盛话锋一转，贴心地建议道：“当然了，陆科长您若是现在闲不住，真心想先体验一下，做点事的话。也可以先去其他正忙得不可开交的科室转一转，看看，甚至搭把手帮帮忙。先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习惯我们后勤星的工作强度和节奏。”

　　虽然是这样说的，可是陆盛心中却早已经打好了算盘了。

　　去一次就累死你！

　　那些一线维修和救护现场，工作强度大、环境压抑、场面血腥，你这个从‘伊甸园’出来的‘少爷’，去帮上两次忙，就知道‘累’字是怎么写的了，就知道前线后勤工作远不是喊喊口号那么简单！

　　到时候你自然而然就会知难而退，自己退缩了，说不定还会怀念起88层的清闲呢！

　　陆辰仿佛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潜台词，反而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这也可以。是个办法。先去其他科室学习观摩一下，确实能更快了解情况。”

　　紧接着，陆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很自然地问道：“对了，陆副科长，咱们技术情报三科其他的兄弟们呢？我来了也有些时候了，除了接待员，还没见到其他同事。正好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和大家先见个面，认识一下。”

　　态度显得很积极。

　　陆盛闻言，立刻做出一个略显夸张的“懊恼”表情，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发出“铛铛”的轻响，语气带着歉意：“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忙了，真是抱歉啊陆科长！我忘记提前给兄弟们打个招呼，说您今天正式上任要开个见面会了。”

　　他解释着，随即又给出了一个具体时间：“不过您放心，兄弟们都在岗位上忙着呢。按照排班，今天他们大概……得到凌晨两点左右，这一批紧急维修和救护任务高峰期过去，才能下班。要不……您看改天？”

　　他抛出了一个非常晚的时间，凌晨两点，正常人都该休息了，这明显是想让陆辰“知难而退”、

　　或者至少制造一个“科长连下属面都见不到”的尴尬局面。

　　这不过是试一试陆辰的成色。

　　陆辰听完，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缩的神色。

　　甚至于他脸上还露出了颇为敬佩的表情，不假思索的便说道：“凌晨两点？没关系。反正我初来乍到，时差可能也没完全倒过来，正好也不困。那我就先在这里等等，或者先去其他科室转转学习一下。等兄弟们下班了，我再和大家伙见个面，聊几句，认识认识。毕竟以后要一起共事，第一次见面，我这个当科长的等等大家，也是应该的。”

　　他的回答既表达了对下属辛苦工作的理解，又明确表示了自己愿意等待的决心，完全没给陆盛改天再约的台阶下。

　　这摆明了是告诉陆盛：今晚不管多晚，这个面我是见定了。

　　陆盛显然没料到陆辰会如此坚持，连凌晨两点见面都愿意等。

　　他就不好害怕引起众人的不满吗？

　　他眼神闪了闪，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既然陆科长这么有心，那当然好！”

　　他哈哈一笑，语气变得爽快起来：“那行！等会儿我跟下面几个组长说一下，让他们下班后别急着走，都到88层来一趟，跟陆科长您报个到！您先忙，或者先去转转，我那边还有活儿，就先过去了？”

　　他自然不可能拒绝陆辰这个合理的要求，否则就太说不过去了。

　　不过，他心中对陆辰的评价又调低了几分：“还真是个愣头青，不懂变通。行，你想等就等着吧，凌晨两点，我看你能撑到几点。见了面又能如何？一群累得半死的老油条，还能给你什么好脸色？”

　　他打算顺水推舟，让现实给这位新科长再上一课。

　　当真以为做的越多，评价就越好吗？

　　反之，这往往是最惹人厌烦的时候。

　　后勤星可不是其他生命星球那样的情况。

　　老兵脾气上来了，连处长都敢指着鼻子骂的！

　　“陆副科长请便，工作要紧。”

　　陆辰微笑着点头，目送陆盛那魁梧的机甲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铿铿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陆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凌晨两点……看来，这位副科长，是铁了心要给我这个‘外来户’一个下马威，想用来‘劝退’我啊。”

　　一旁的艾兰点头。

　　她是聪明人，自然也能看出来陆盛的目的是什么。

　　“科长，到时候那些老兵们可能会对您心生不满的。”

　　这几乎是可以预料的事情了。

　　普通牛马被领导加班开会还不满的，就更加不用说现在的陆辰了。

　　不过，反而是因为这样，陆辰就更要和第三科的人见见面了。

　　“无所谓，见一面而已，又是头一次见面，心中有点抱怨十分正常。”

　　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也好，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艾兰，我们继续看资料。另外，通知张千他们，晚上自由活动，但凌晨一点半左右，让他们都精神点，准备来见我科室的‘兄弟们’。”

　　他不仅要等，还要带着自己初步的班底一起等，看看这后勤星技术情报三科的本地骨干，到底是些什么角色。

　　一转眼，便到了凌晨两点。

　　技术情报三科的人，结束了漫长而疲惫的夜班，在陆盛的通知下，陆陆续续来到了88层。

　　他们没有像寻常同事下班后那样相互打招呼、抱怨或闲聊，每个人都显得异常安静，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疲惫和麻木。

　　眼神深处则压抑着一丝被强行从休息时间叫来开会的烦躁不耐。

　　高强度的工作已经耗尽了他们今天大部分的精力，此刻只想尽快回到住处休息，根本没有多少社交的欲望。

　　不过，虽然没有聊天，但一种无声的压抑的不满情绪，如同逐渐弥漫的雾气，悄然在这群沉默的老兵和资深技术人员之间积压着。

　　他们看向站在前方、明显是新人面孔的张千、王天兵等人时，目光中带着审视与疏离，甚至隐隐的排斥。

　　对于那位素未谋面、却一来就在凌晨两点召集大家开会的新科长陆辰，这种不满更是直接转化为了抵触。

　　张千看着88层原本空旷的中央区域，此刻满满堂堂地站了不下七八十号人，不由得暗暗吞了一口唾沫。

　　“一个科室……怎么这么多人的？”

　　他心中惊讶。

　　这人密密麻麻的，整个走廊都沾满人了。

　　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是，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与他在炎土星上接触过的任何群体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混合着血腥味以及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的冰冷与漠然，仿佛每个人都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生人勿近的硬壳。

　　他们站姿各异，有的靠着墙，有的直接席地而坐，但无一例外，眼神都像打磨过的金属般锐利而缺乏温度。

　　即便是张千这个超凡者，被这么多道这样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也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手心微微冒汗。

　　他悄悄挪到王天兵身边，带着点紧张地问道：“怎么样，天兵哥，这场面你能应付得了吗？”

　　他知道王天兵是演员，见过大场面，但这种充满兵痞气质的硬核场面，显然和片场完全不同。

　　王天兵同样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的氛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有些加速的心跳，脸上那属于演员的职业微笑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尽量显得沉稳和真诚的表情。

　　他低声但坚定地对张千说：“应付不了……也要应付。科长把稳住场面的任务交给我了，我怎么样也要把这件事办得利落点，不能给科长丢脸，也不能让局面失控。”

　　他知道，此刻自己代表的不是演员王天兵，而是陆辰科长临时任命的“发言人”！

　　而陆辰这个时候挤开了人群，对着几人道：“科长呢？”

　　他身上的气势很强，面对陆辰时候还有笑脸，而面对他们，陆盛泽是一点笑脸都没有。

　　王天兵道：“你好，陆副科长是吧？科长正在办公室做研究，让我充当临时发言人来为诸位解释一下。”

　　他笑容和谐，努力保持镇定。

　　陆盛眉头皱起，看向王天兵，那表情十分的不满。

　　可王天兵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往前一步，站到了人群前方稍微显眼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诸位同事，大家辛苦了！”

　　他先定了个基调，“这么晚了，还要让大家从岗位上下来，特意赶到88层集合，实在是不好意思。科长深知大家工作繁重，身心俱疲，本不该此时打扰。”

　　“不过，还请大家再耐心等待片刻。陆辰科长此刻正在办公室内，与助理一起，紧急研究和梳理我们技术情报三科接下来的人员配置、工作流程优化方案。”

　　“他看到了大家连日来的辛苦，也了解到我们科室目前面临的人手和效率压力。他希望能尽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从根本上改善现状，让大家日后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被迫常态化地熬夜加班。”

　　他的话语试图传递陆辰的善意，将陆辰描绘成一个体恤下属、并试图解决问题的领导。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

　　“哼！”

　　人群中，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半边脸颊镶嵌着金属义体的老兵冷笑一声，讥讽道：“我看他就是故意晾着我们，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来个下马威吧？怎么，刚来就要玩这一套杀威棒？”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着王天兵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发言人，语气带着挑衅：“行啊，那就要看看你们这位新科长，还有你们这几个够不够这个资格了！”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虽然没引起大声喧哗，但许多沉默的老兵脸上都露出了赞同或玩味的神色。

　　他们都把王天兵等人当个乐子来看了！

第371章 选择，任务

　　王天兵面对着老兵们的挑衅和质疑，心脏也不断疯狂跳动。

　　张千等人认为他现在很自然，完全是演技再线吧。

　　他也不过是演员，虽然是超凡者，可是面对着如此多的老兵，他也心中发憷，只能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争辩，而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大哥，您真的想多了。科长绝对没有晾着大家或者立威的意思。”

　　他语气诚恳，“他正是因为知道诸位的事情，知道大家长期超负荷工作，身心俱疲，所以才心急如焚，想尽快找到解决办法。他或许大家觉得这不现实，但请给新科长一点时间，也给我们这些新来的同事一点信任。”

　　“说得比唱的好听！”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一个戴着多功能机械眼镜，手臂完全是精密机械结构的技术人员疑：“不熬夜加班？前线送下来的机械体维修、伤员紧急处理、情报数据分析，哪一样能等？谁去做？我们都是后勤星的官方保障人员，和那些在生活区的人不一样。我们就是这颗‘大机器’上的螺丝钉，或许少一两颗暂时看不出来，但压力会立刻转移到其他螺丝上，迟早整台机器都会出问题！你说的‘不加班’，根本就是个伪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