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639节
他勉强撑起身子,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程普与黄盖,声音沙哑地问道:
“外面……如何了?”
程普面色凝重,低声道:
“将军,百姓仍未散去。”
“方才医者施救之时,他们一直在府外跪着,哭声不绝。”
孙策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他心中此刻已没了方才那股勃发的怒意,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力感。
他心中暗暗思量:自己堂堂江东小霸王。
纵横沙场数年,未曾遇过敌手,如今竟被一个老道逼到这般田地。
杀他不得,放他不得。
连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自己也无法强硬驱散。
若真动用了武力,只怕事情会闹得不可收拾。
到那时,非但自己颜面无存,更会坏了刘备与孙羽的大计。
他想到这里,缓缓睁开眼,看向程普,道:
“德谋,你带兵将去稳住现场秩序,莫要让百姓生事。”
“只告诉他们,于吉之事吾自有处置,让他们先散去。”
程普领命,正要转身出去,黄盖却上前一步,低声道:
“将军,如今于吉已尽得中牟人心,官府威信大损。”
“若长久拖延下去,恐怕民心尽失。”
“此事如之奈何?”
孙策闻言,沉默良久。
他望着帐顶,目光中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吾非于吉敌手也……可速去找孙镇南。”
这句话说得极轻,然程普与黄盖听在耳中,都不由得心头一震。
他们跟随孙策多年,从未听他口中说出过“非敌手“三个字。
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将军,此刻竟在一个老道面前认了输。
程普也不多言,当即躬身道:
“末将这就遣快马去官渡前线,请孙镇南前来。”
他说罢,便转身大步出了内室。
快马连夜疾驰,一路不停,至次日清晨便已抵达官渡曹营。
彼时孙羽正在帐中批阅军折,案上堆了厚厚一摞竹简,皆是近日前线的军情与粮草调度文书。
他提笔在竹简上批注了几行字,忽闻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随即有亲卫入内禀报:
“将军,中牟遣急使来报,有要事求见。”
孙羽放下笔,命人引入。
那使者风尘仆仆,进门便跪倒在地,气喘吁吁地将中牟之事一一禀报。
孙羽听罢,眉头微微皱起,沉吟道:
“竟有此事么?”
他站起身来,在帐中踱了几步。
心中暗想:孙策这人性子刚烈,又好面子。
如今被一个方士逼到这般田地,竟派人来向自己求援,可见已是山穷水尽。
若自己坐视不理,只怕中牟民心尽失。
孙策的伤势也会因郁结于心而加重。
况且自己奉命在官渡前线与袁绍相持,中牟作为后方粮道要冲。
若当真出了乱子,影响的是整个战局。
法正坐在侧旁,见他沉吟不语,便起身拱手道:
“孙镇南若去了中牟,前线战事何如?”
孙羽摆了摆手,道:
“前线战事有曹公主持大局,料无大碍。”
“况且我此行只是去中牟处理一桩小事,半日一个来回,耽误不了什么。”
“法孝直,你与太史子义可随我同去,也好有个商议。”
法正与太史慈当即领命。
三人也不多带随从,只领了数十名亲卫。
便策马出了大营,一路往中牟而来。
沿途官道两旁田野青青,农人正在田间劳作。
然孙羽策马而过之时,却隐隐听到路边有人议论“于神仙被捉“之事。
不由得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半日之后,孙羽一行便已抵达中牟。
远远便见城门之外跪了不少百姓,有的还在那里焚香祈祷。
孙羽心中暗道:这道人得人心竟到了这般地步,倒真是棘手。
他催马入城,直奔馆舍。
孙策早已接到消息,强撑病体,在门前相迎。
他面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面颊上裹伤的白布也换过了新的。
然那布上的血迹却依旧透了出来。
他见孙羽翻身下马,便勉强拱手,口称:
“叔父。”
孙羽快步上前,打量了孙策一眼,只见他面色灰败,唇无血色。
双目虽仍炯炯有神,然那眼神深处却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态。
孙羽心中微微一沉,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道:
“伯符,你伤势怎么更重了?谁将你害成这般模样?”
孙策苦笑一声,道:
“今有妖人,为祸乡里,蛊惑人心。”
“小侄本欲杀之为民除害,奈何中牟乡民为其求情,跪满府门。”
“小侄一时气急,便……咳……”
他说到此处,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抬手掩住口唇,再放下时,掌心已沾了淡淡的血迹。
他若无其事地将手负到身后,继续道:
“如今那于吉仍在狱中,杀不得放不得。”
“小侄实在无计可施,只得请叔父前来定夺。”
孙羽听完,微微颔首。他拍了拍孙策的肩膀,道:
“不必忧心,我且来会会这道人。”
“你且先去歇息,此处交给我便是。”
孙策想要说什么,但见孙羽目光沉稳、神色从容。
便也不再坚持,只得由亲卫扶着回内室歇息去了。
孙羽当即命人从狱中提出于吉,又传令城中百姓:
今日午时,将在城中中央广场公开审问于吉。
凡有愿听者,皆可前来。
消息传开,整个中牟城顿时沸腾起来。
百姓们奔走相告,扶老携幼,纷纷往中央广场赶去。
他们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忐忑的是那位威震中原的孙镇南会如何处置于神仙,期待的是或许能有转机。
待到午时,中央广场之上已是人山人海。
四周的屋檐上、墙头上、树杈上,都爬满了人。
人头攒动如潮水,呼声嗡嗡如蜂鸣。
孙羽命人将广场中央临时搭了一座高台,又命军士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线,维持秩序。
他自己则坐在高台之上,面前摆了一张案几,几上放着笔墨纸砚与令箭。
于吉被两名军士押解上台,仍穿着那件湿了又干的月白鹤氅。
只是头发略有些散乱,面色也略显疲惫。
然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时,竟还能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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