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590节
袁谭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催马向前。
数日之后,袁谭率五万大军抵达青州边境。
他策马立于黄河南岸的一处高坡上,举目远眺。
只见对岸的济水北岸,一片忙碌景象。
数不清的民夫与士兵正在挖掘沟渠、堆筑土墙,犬牙交错的沟壑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展在大地上。
其间水光粼粼,显然已经引水灌入。
袁谭攥紧缰绳,指节发白。
他面色铁青,转头对身旁的郭图道:
“公则,你看清楚了么?这哪里是打仗?”
“徐庶这是要把整个青州北境变成泥潭,连一个摆开阵势的地方都不给我留!”
他语气中压着三分恼怒和七分不甘,声音低沉急促。
郭图倒是神色未变,他策马向前几步。
用马鞭遥遥点着那些新筑的夹壁墙和深挖的倒流渠,低声道:
“大公子,您看明白了么?”
“刘备坐镇临淄,徐庶却不跟他守城,反而把兵力全撒在河道和沼泽之间——”
”这根本不是要跟我军硬拼,是要拖。”
“拖到我们粮草接济不上,拖到我们锐气耗尽,再让那些藏在夹壁后的青州轻骑出来收割。”
“您若是此刻怒火上头,下令强渡,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袁谭咬着后槽牙,沉默了片刻。
他也全非庸才。
诸子之中,属他是最能打的。
攻城略地他见过,两军对阵他见过。
但像这样把整条战线变成一座巨大的、活的“水牢”,他确实是头一回遇到。
他恨恨地啐了一口,道:
“徐庶一个游侠出身的穷酸书生,哪来这么多弯弯绕!”
他骂归骂,但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他清楚,自己这趟来青州。
此战若打得狼狈,回邺城后在袁尚面前就更抬不起头了。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冷静应对这场战事。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济水北岸那片水光潋滟的沼泽地,道:
“公则,依你之见,我军该如何破此阵?”
郭图道:
“兹事体大,且回营商议。”
回到中军大帐,袁谭将披风解下。
随手扔在案上,面色阴沉地坐于主位之上。
他环顾帐中诸将,沉声道:
“徐庶以水为兵,将济水北岸化为泥潭,使我铁骑不得驰骋。”
“诸君以为,当何以破之?”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一时无人答话。
袁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张郃身上。
张郃乃河北宿将,身经百战,素以沉稳持重著称。
沙盘之上,济水蜿蜒如带。
两岸的沟渠、沼泽、夹壁墙、烽火台皆以细木条和小旗标注得清清楚楚,惟妙惟肖。
袁谭道:
“儁乂,你久历战阵,且来看这济水防线,可有破绽?”
张郃闻言,缓步走到沙盘前,俯下身来。
目光在那密密匝匝的防线布局上游移良久。
他伸出手指,在济水北岸那些犬牙坑和倒流渠之间缓缓划过,眉头紧锁。
沉吟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地道:
“大公子,末将观此阵,确有一言。”
袁谭道:
“儁乂,军中称职务。”
张郃一怔,乃抱拳道:
“是,袁将军。”
他直起身来,拱手道:
“大公子,徐庶此阵,名曰‘以水代兵’。”
“实则将我军困于泥沼之中,使我骑兵不得驰骋,步兵寸步难行。”
“此阵看似铁壁合围,无懈可击。”
“然末将以为,它有一致命缺陷——”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沙盘上济水南岸那一大片标注为沼泽的区域,道:
“沼泽泥泞,虽阻我骑兵,却也困他自身。”
“徐庶的轻骑不敢深入北岸太远,只能在夹壁墙之后做短促突击。”
“若我军能绕过这片水障,直插其后方,则此阵不攻自破。”
袁谭眼睛一亮,道:
“如何绕过?”
张郃走到沙盘一侧,手指沿着济水上游的方向缓缓移动。
最后停在泰山郡边缘一条蜿蜒曲折的细线之上,道:
“袁将军请看,此处有一条废弃的商道,沿泰山郡边缘。”
“自西而东,可绕过济水防线,直逼临淄侧翼。”
“那条道虽狭窄,仅容骑兵单列通行。”
“然田楷当年守青州时,曾由此道输送粮草,末将当年随袁公讨伐田楷时,对此路依稀记得路线。”
“若大公子亲率精骑五千,沿此道插入,徐庶便首尾难顾。”
张郃说这话时,语气沉稳,目光诚恳,毫无私心。
显然是在真心为战局谋划。
袁谭听了,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条商道上,仔细端详。
他心中暗暗盘算:若能绕过济水,直扑临淄,便可一举拿下刘备。
届时青州唾手可得,不但能立下赫赫战功,更能在父亲面前扬眉吐气。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正要拍板定案,忽听身旁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那是郭图。
郭图站在袁谭身侧,面色平静,眼神却微微闪动。
他见袁谭目光投来,便不紧不慢地凑上前去。
俯身在袁谭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一般:
“大公子,张儁乂之计虽好,然您有没有想过——”
“他让您亲率五千精兵,脱离大军,孤军深入泰山险道。“
“万一刘备在那条道上也设了伏兵,您身边这点人马,够填几次埋伏?”
袁谭闻言,眉头倏地一拧。
郭图继续说道:
“若张儁乂在正面填沟挖渠,打得再苦,功劳是他张儁乂的。”
“而您若在泰山折了锐气,损兵折将。”
“回到邺城之后,袁尚那边怕是要弹冠相庆了。”
“到那时,您手中无兵。”
“袁尚却随主公在兖州积累了人脉与声望,大公子,您拿什么去争?”
这几句话说得极轻,却如同重锤一般,一字一字地砸在袁谭心头。
他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拧紧,目光从沙盘上的商道收了回来。
落在自己面前那张地图上,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并非不信任张郃。
张郃是河北名将,忠于袁氏,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但郭图的话,却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隐忧——
这五万大军之中,有多少将领是审配、逢纪安插的眼线?
有多少校尉暗中倾向于袁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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