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355节
“今日朕请爱卿来,是想让爱卿陪朕看看这些画像。”
司马防微微一怔。
看画像?
天子召他入宫,就是为了看画像?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臣遵旨。”
刘协转过身去,走到高祖画像前.
仰头望着那幅画像,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爱卿,朕问你——”
“吾高祖皇帝起身何地?如何创业?”
司马防闻言,心中猛地一跳,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天子的背影。
这个问题,太不寻常了。
高祖起身何地?
如何创业?
这是每一个汉室子弟自幼便熟知的史事,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问这个问题,分明是话中有话。
司马防心中警铃大作,却不敢不答。
他定了定神,恭声道:
“陛下戏臣耳,圣祖之事,何为不知?”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而清晰:
“高祖皇帝起自泗上亭长,提三尺剑,斩蛇起义,纵横四海。”
“三载亡秦,五年灭楚,遂有天下,立万世之基业。”
刘协听了,轻轻点了点头。
目光仍落在那幅画像上,良久,长叹一声:
“祖宗如此英雄,子孙如此懦弱,岂不可叹!”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功臣阁中激起层层涟漪。
司马防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听出了天子话中的悲凉,也听出了那悲凉之下的不甘。
刘协没有回头,他抬起手,指向高祖画像左右的两幅画像,缓缓道:
“此二人,非留侯张良、酂侯萧何耶?”
司马防道:“然也。”
“高祖开基创业,实赖二人之力。”
刘协点了点头,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扫过阁中的侍从。
那几个小黄门都垂手站在远处,离得较远,听不清这边的对话。
刘协收回目光,看着司马防,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卿亦当如此二人,立于朕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司马防耳边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笏板险些掉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天子今日召他入宫,不是为了看什么古书,更不是请他来看画像。
天子是在试探他,是在拉拢他,是在——
要他做张良,做萧何。
司马防的心中翻江倒海。
他跪了下去,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协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威严,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期盼。
“爱卿,”刘协的声音很轻,很轻,“朕在朝中观察已久。”
“河北士人,十之八九皆袁氏门生故吏,心向汉室者,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续道:
“唯有爱卿——朕看得出来,爱卿不同于他们。”
司马防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
“陛下……臣……”
刘协不等他说完,继续说道:
“朕知道,爱卿当年董卓乱政之时,安排长子率家族返回温县,自己却孤身随董卓留在朝中。”
“此事,朕一直记着。”
他蹲下身来,与跪伏在地的司马防平视,声音愈发低沉:
“一个心中没有朝廷的人,不会这样做。”
司马防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在心中飞速地权衡着。
天子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要拉拢自己,对抗袁绍。
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成功了,是从龙之功,是留侯、酂侯那样的千古功业。
失败了,是满门抄斩,是万劫不复。
而且,这是密谋。
天子身边,不乏有袁绍的眼线。
今日之事,若走漏半点风声。
他司马防、河内司马氏,都将大祸临头。
可是……
天子的话,他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司马防是汉室老臣。
他入仕多年,经历过桓灵二帝时期的党锢之祸,也经历过董卓乱政时的朝不保夕。
他的心中,一直有一杆秤——
那秤的一头是家族,另一头是朝廷。
他让儿子们回河内,自己留在朝中,就是因为放不下这个朝廷。
如今,天子亲自开口了。
刘协见司马防久久不语,忽然站起身,背过身去,声音中带着几分悲凉:
“此间只你我二人,四下更无六耳。”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若是爱卿要把朕出卖给袁绍,朕……死无怨言。”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刺司马防的心脏。
司马防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咚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阁中回荡。
“陛下!”他的声音哽咽了,“臣……臣虽愚钝,岂不知君臣大义?”
“臣一心为汉室着想,虽肝脑涂地,亦当报效陛下!”
“陛下此言,折杀臣矣!”
他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头破了,血流了一地。
刘协转过身来,眼中也含着泪光。
他上前两步,弯下腰,双手扶住司马防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爱卿,”刘协的声音微微发颤,“朕……朕就知道,朕没有看错人。”
二人相对而视,一个少年天子,一个半百老臣,眼中都含着泪。
那些画像静静地挂在墙上,高祖刘邦的目光似乎俯视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协扶着司马防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阁中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刘协抹去眼角的泪痕,恢复了天子的仪态。
看着司马防,问道:
“爱卿,以你之见,朕如今该当如何?”
司马防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定了定神,沉吟片刻,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如今之势,不可轻举妄动。”
刘协眉头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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