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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942节

  “所以启蒙会腐朽了,我就扶持民会,民会腐朽了,我就扶持复社,复社腐朽了,我又扶出一个民权中枢......”

  “民权中枢会腐朽吗?”

  彼时,魏昶君孤独的思考着,也苦笑着,良久,才叹了口气。

  “启蒙会,最开始也是热血的,也怀揣着最炽烈的理想......”

  话音落下,魏昶君抬头。

  房间里的光影落在牌位上,投向了最靠前的,写着洛水的牌位。

  昔日他和这个老牛鼻子商议的最多。

  他仿佛真的看到那个老牛鼻子一身青衫,总是摆弄着拂尘的模样,冲着自己行礼。

  似乎是听到自己的话,洛水老道撇撇嘴,带着熟悉的腔调。

  “启蒙会?”

  “里长,你别提那帮子朽木了。”

  “当初在蒙阴,咱们才多少人,您带着楚意,南道赢,保庵录弄出了启蒙会,给大伙讲为什么要打地主,打流寇,打鞑子,为什么要造反,为什么要分田地。”

  “那会是真的管用。”

  “老道士这辈子听过很多,历朝历代,造反都要有个由头,可大部分都是为了让百姓吃饱,只要让那些流民吃饱了,让他们跟着自己打一打仗没问题。”

  “唯独咱们红袍,有了启蒙会后,没饭吃他们也咬着牙跟着咱们一起打鞑子,打大明......”

  “因为有了启蒙会,咱们是历史上开天辟地头一支有思想的军队。”

  魏昶君下意识的点头,眼底悠远。

  “是,那时候,需要一致的思想,需要知道为什么而战,保庵录,南道赢他们那群本该有架子的读书人,每天走到最底层的丘八里,走到那些大明看不起的流民佃户,泥腿子群中,一点讲他们能听懂的道理。”

  “那时候,乡亲们才开始意识到,他们也是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一样的人。”

  “如果没有启蒙会,红袍说不准会变成一群只知道劫掠富户的流寇。”

  面前又响起洛水老道的声音。

  “可后来呢?天下打下来了。”

  老道士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

  “官帽子带上了,朱门酒肉备齐了,这帮启蒙师的味就变了,张口闭口还是理想,可是心里琢磨的,是怎么把持科考,怎么让门生故吏遍天下,怎么让启蒙会变成他们保家,楚家,南家家族跃龙门的工具。”

  “里长,您还记不记得,到后来,想当官,得是启蒙会出身,想升迁,得找启蒙会拜山头,他们把大明那套又搬回来了,而且不只是照搬,他们还要标榜自己有理想,为建设。”

  魏昶君的神情黯淡下来。

  洛水说的是最残酷的事实。

  启蒙会的腐朽速度,他甚至难以想象,这也是他头一次体会到理想被腐蚀的可怕。

  那些最初怀揣着为百姓能吃饱饭,能挺直腰杆做人的读书人,成了新的,隐蔽又盘根错节的门阀。

  另一个声音似有若无的响起,苍老却又温和。

  是黄公辅,像是之前和魏昶君这个里长每一次彻夜长谈一样。

  “所以里长您后来,才又扶持起了民会,想要用民会来制衡,甚至监督这些越来越不像话的启蒙老爷们,对吗?”

  魏昶君抬头,盯着黄公辅的牌位,苦笑。

  “民会,最初就是你提议的。”

  黄公辅的声音格外虚幻。

  “那时候天下初定,百废待兴,首要的就是定官制,大家开了会,阎应元说,要按照前朝旧制,那时候就是我提出的否定,我说前朝旧制是为了治民,咱们红袍是为了民治,所以我提出了每百户设一民会,不管理具体政务,只是负责盯着那些官老爷,一旦有问题,立刻向监察部递条子。”

  “最初设立的民会,没有权利,只是百姓们盯着官老爷的眼睛。”

  魏昶君顺着这个声音,脑海中许多年前的场景再次出现。

  “是了,张家口,第一个大范围民会试点,就放在各族往来贸易,情形复杂的关隘,民会成员都是由当地年满十六岁以上的百姓直接推举,任期两年,可以弹劾任何官员。”

  “你别说,那时候的张家口,情况倒是很像如今的南洋,都是一样的复杂。”

  “最初的民会,是真的愣头青。”

  另一个声音穿插进来,魏昶君恍惚间,似乎又听到了青石子的声音。

  “里长,您还记得宗涛那小子吗?那个做生意的小商贩,也是张家口民会试点的头一个代表,那时候他胆子是真大,不管是根深蒂固的当地缙绅,还是启蒙会的‘皇亲国戚’,他都敢带着人堵门查证,把状纸直接递到红袍中枢。”

  “那时候的民会,血也是滚烫的,心里装的,都是底层乡亲们如何有尊严的活。”

  “还有陈望......”

  青石子的声音提到这个名字时,魏昶君神情恍惚了一瞬。

  他也想到了那个北直隶的苦出身。

  民会第一任总代表。

第1194章 一群逝去的人

  青石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叹息。

  “那小子爹娘死的早,自己跑到红袍大学仓库干活,趁着这个功夫,借阅了许多书,后来进了民会,那股子认真劲,和宗涛一样,但他比宗涛更清醒。”

  “当时民会在触动启蒙会的利益,我又在负责监察天下,启蒙会不能明面上动我们,索性借刀杀人,想要用民会来调查我,让里长你苦心孤诣营造出的清理雏形彻底崩塌。”

  “当时民会许多人都被当枪使,来查我,唯独陈望这小子,不声不响,来找了我,他说民会被人当刀了。”

  “就这份清醒,这份不盲从的硬骨头,那时候,我是真的欣赏他,也觉得里长您没看错人。”

  深夜的房屋内,老夜不收又添了一杯热水,看着自言自语的里长,神色复杂。

  魏昶君神色复杂,有欣慰,也有无奈。

  “是啊,陈望,我最初,是很看好他的。”

  “甚至,那时候我就有一些模糊的想法,我觉得他能继承一些东西,可惜,最后,他还是走错了路。”

  黄公辅的声音逐渐变的低沉。

  “人心易变,权势惑人,当民会的权力从最初的百姓的眼睛,到后来监察的范围越来越广,它本身也就成了新的权力场,成了各方势力争夺,腐蚀的目标。”

  “启蒙会和各地官吏忌惮它,又无法动摇,只能拉拢,渗透,而民会最后的救命稻草,那些总代表在尝到权力的甜头后,也开始忘记初衷,背弃理想。”

  “等到我们离世之后,朝中能镇得住场,又真心维护初心的力量彻底崩塌。”

  “民会和启蒙会,从那一刻起,就心照不宣了。”

  到这,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魏昶君目光看过去,是王旗的牌位。

  “张廷玉,徐渭仁那几个老狐狸,还有陈望,他们联手打着完善高效的名义,要设立什么元老会,摆明是要架空里长,让启蒙会和民会能够放开手脚,去江南盘剥,去海上垄断,去边陲蛀空,那时候的红袍官场,烂的稀碎。”

  魏昶君无力的闭上眼睛,想到那样散发着霉味的红袍中枢。

  年迈的他,那时候竟被迫住进了西山那个清冷的小院,他们一脚把自己踢出了权力的核心。

  他亲眼看着自己创建,寄予厚望的两个支柱,民会和启蒙会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以惊人的速度同流合污,将整个红袍天下拖向深渊。

  “是啊,所以那时候,我不指望继续修补了。”

  魏昶君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个个名字,声音苍老又低沉。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不能只顾着制衡,我要找一种力量,代表最底层,最大多数的,新的力量!”

  “我选了一个河间府的铁匠之后,夜校里苦出来的汉子,赵铁鹰。”

  “还有红袍大学里出来的四百个年轻的文书,他们对现状不满,眼里还有光。”

  “我把他们叫到西山,让他们脱下长衫,换上短打,去最偏僻的山村,最肮脏的码头,最危险的矿洞,去和农户一起种地,去和工人一起扛包,去亲眼看,陈望他们说的盛世是什么样的。”

  “我甚至让他们去记录,去调查当时如日中天的民会总代表掌控的工商部。”

  说到这,魏昶君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真去了,吃了很多苦,甚至有人在调查的路上丢了命,可他们回来了,那时候我看到一群晒黑的孩子将厚厚的文书堆叠在我面前,没叫一声苦,眼底都是愤怒。”

  “他们真的去工商部了,却质询那个红袍天下位高权重的民会总代表,问他们江南被垄断的生意,码头被欺压的工人。”

  “那场面,一群年轻人,像一片出鞘的刀,就那样指着腐朽的朝堂。”

  “后来,八十六个人,八十六个声音,在西山小院宣誓,为红袍,为百姓,他们成了复社第一代人。”

  牌位中又响起新的熟悉的声音,是李定国。

  “可惜,后来,里长您巡视天下的时候,徐渭仁,陈望,赵铁鹰已经能坐在一起,商议如何‘妥善’处理新杭的事,如何平衡各方的利益,如何让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消磨年近百岁的里长的心力。”

  “复社,终究也背叛了理想。”

  房屋内在这一刻陷入寂静。

  里长三次扶持,启蒙会,民会,复社......都是从最初的热血,理想滚烫,到后来的腐朽。

  魏昶君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名字。

  “你们都看到了,也都经历过了。”

  “启蒙会,成了门阀,民会,成了官蠹,复社,如今也成了新的利益体。”

  “每一次,我扶持一个新的力量去试图纠正旧的错误,可最后,这个新的力量,又会以最惊人的速度,被旧的规则同化,成为问题本身的一部分,甚至,更加严重。”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仿佛真的有一双手,在拨动历史周期,无人逃脱。”

  “可我不信。”

  魏昶君笑了,他咳嗽着,笑容像是许多年前带着一群人杀出蒙阴。

  竟带着几分少年气。

  “我偏偏要让所谓的周期,在红袍身上不成立!”

  “所以,我想到的唯一办法,唯一可能对抗这个像宿命一样注定腐朽的办法,就是。”

  “让里长这个位置,这个代表红袍最高的位置,永远掌握在民权的手中,让坐在这个位置的人,一代接一代,永远记得为什么能坐在这里。”

  “我要培养的,不是新的启蒙会,不是新的民会,不是新的复社。”

  “我要培养的是一个理想不灭,永远站在百姓这边的,里长!”

  这一刻,魏昶君眼前,黄公辅,阎应元,洛水,李定国,王旗......一个个身影含笑散去,只留下密密麻麻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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