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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819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在等。

  等那个传说中的人,等那个在无数官方文告、启蒙会文章、民间传闻中,已经被描绘成符号、塑造成神像、或者说,被“妥善安置”在历史功绩簿上的老人,再一次,以血肉之躯,走入这现实的世界。

  “呜!”

  一声凄厉尖锐的汽笛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黎明前凝滞的空气,也惊醒了所有沉浸在各自心思中的人们。

  然后,一个佝偻、瘦削,穿着半旧灰布棉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仪仗开道。

  只有一个人,和一个如同影子般、半步不离地跟在右后方、微微躬身搀扶着他的老者。

  里长。

  魏昶君。

  他真的来了。

  月台上,响起一片极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倒吸冷气声。

  魏昶君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对月台上这黑压压一片的送行人群,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在那位老夜不收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踏上了连接月台与车厢的踏板。

  踏板很稳,但他踏上去时,仍旧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不堪重负般的“吱呀”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内,那位老夜不收也跟了进去,并反手关上了车门,月台上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许多人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哐当!”

  又是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车厢连接处锁死。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起初很慢,发出“咣当、咣当”有节奏的巨响,然后逐渐加速,越来越快,最终,这列墨绿色的钢铁长龙,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冲破尚未散尽的薄雾,向着广袤而未知的天下,呼啸而去。

  那个老人,是真的出来了。

  不是传闻,不是试探。

  他用这具苍老瘦弱、却带着千钧重量的身躯,用这趟沉默无声、却搅动了整个天下的西行专列,宣告了他的归来。

  哪怕,是最后一次。

  他要去看看。

  去看看他打下的,然后交出去的,天下。

  几天后,西域,乌鲁木。

  昔日的边陲小城,早已不复旧观。

  巨大的、用红砖和钢铁搭建起来的厂房如同匍匐的巨兽,成片地铺展在戈壁滩上,粗大的烟囱林立,不分昼夜地喷吐着滚滚浓烟,将天空染成一种浑浊的灰黄色。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硫磺味、钢铁淬火的焦糊味,以及一种工业区特有的、混合了机油和金属粉尘的复杂气味。

  铁路如同血管,从四面八方延伸至此,将矿石、煤炭运进来,又将成品的钢轨、机器、武器运出去。

  街道宽阔,但尘土飞扬,满载货物的马车、新式的卡车,还有穿着工装、肤色各异的人群,川流不息。

  这里,是红袍在西部最大的工业重镇,是“十年工业振兴计划”的骄傲成果,一座拥有超过两百万人口、日夜轰鸣的钢铁与石油之城。

  魏昶君的专列,在戒备森严的车站缓缓停稳。

  西域总督以下,各级主要官员,本地驻军将领,各大厂矿的主事,以及经过“严格筛选”的各族“代表”,早已在月台上列队恭迎,黑压压一片。

  欢迎仪式隆重而冗长。

  总督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盛赞里长的功绩,汇报西域在红袍领导下取得的“辉煌建设成就”,尤其是乌鲁木,从荒滩变成工业明珠的“奇迹”。

  各大厂矿的代表也纷纷上前,呈上精美的产品模型和厚厚的汇报材料。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光鲜亮丽。

  魏昶君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他浑浊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掠过那些闪闪发光的机器模型,掠过远处厂房上空永不消散的浓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欣喜,也无厌倦,仿佛一尊风化了的石像,只是在被动地接收着外界的信息。

  直到仪式接近尾声,按照预定流程,接下来应该是前往城中最豪华的宾馆下榻,并准备当晚的接风宴席时,一直沉默的老人,忽然抬起手,微微摆了摆。

  喧嚣的声浪,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枯瘦的、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手上。

  魏昶君抬起眼皮,看向身旁那位身材微胖、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的西域总督,用他那嘶哑、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声音,缓缓开口。

  “听说,城外北边,三年前,修了一条引水渠?”

  总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明白里长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条水渠,是乌鲁木工业用水和部分农田灌溉的重要工程,也是他任期内的“政绩”之一,在汇报材料里是提过的,但并非重点。

  难道里长对水利感兴趣?

  “是,是!里长明鉴!”

  总督连忙躬身,脸上堆起更殷勤的笑容。

  “正是三年前竣工的‘利民渠’,全长六十余里,引天山水,解决了乌鲁木城及周边三十万亩工矿、农田的用水难题,堪称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里长若是感兴趣,下官可以安排......”

  “带我去看看。”

  魏昶君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啊?”

  总督愣住了,周围的大小官员也都愣住了。

  去看水渠?现在?那里荒郊野外的,而且......而且按照日程,没有这个安排啊!

  “里长,这......您远道而来,车马劳顿,是否先到行辕歇息,明日再......”

  总督试图劝说,语气近乎哀求。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去。”

  魏昶君只说了三个字。

  总督后背的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他不敢再劝,连忙道。

  “是,是!下官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车队离开了光鲜亮丽的车站和城区,驶上了颠簸的土路,扬起漫天尘土。

第1038章 抓了很多人,该抓的人

  越往北走,景象越发荒凉。

  巨大的工厂和烟囱被抛在身后,眼前是戈壁滩上稀疏的耐旱植物和远处连绵的光秃山岭。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出现在眼前,一条明显是人工开挖的、宽约数丈的渠道,如同土黄色的巨蟒,蜿蜒在谷地之中。

  渠道里,有水,但不多,缓缓流淌着浑浊的泥浆。

  渠道两侧,是规划得颇为整齐的农田,但田里的庄稼长得稀疏拉,蔫头耷脑,许多田地甚至干裂着口子。

  水渠旁,已经接到紧急通知、被驱赶到此的附近农户,黑压压地站了一地。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黝黑和深深的皱纹,眼神里充满了惶恐、麻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绝望。

  车队停下。

  魏昶君在老夜不收的搀扶下,慢慢走下车。

  他径直走到水渠边,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捧起一捧渠道里的水。

  水很浑,带着泥沙,从他指缝间缓缓流下。

  他就那样蹲着,看着手里残存的泥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的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农。

  那老农可能有六十多了,实际年龄或许更小,背佝偻得像虾米,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双手如同老树皮,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魏昶君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在死一般寂静的渠边,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水渠的水,够用吗?”

  老农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地面,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意义不明的咕哝声,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怕,抬起头,跟我说说。”

  魏昶君的语气更加温和,像在跟自家子侄拉家常。

  “这水,浇地,够用不?”

  老农似乎挣扎了一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了头,但目光不敢与魏昶君对视,只死死盯着眼前龟裂的土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魏昶君看着他。

  然后,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陪同的官员,从总督到最末流的小吏,面色齐刷刷地变了。

  有几个胆小的,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几乎要站立不住。

  终于,他再次睁开眼,目光依旧落在那老农身上,甚至比刚才还要温和一些,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官员的心,沉到了谷底。

  “老哥,跟我说实话。”

  老农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抬起头,看了魏昶君一眼。

  眼前这位,是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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