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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803节

  一场资本的狂欢,在陆文瀚的号令下,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并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向红袍天下的各个角落。

  三个月后。

  松江府,外滩,股票交易所。

  人声鼎沸,比往日嘈杂了数倍。

  巨大的黑板上,粉笔写下的股价数字被不断地擦去、改写,每一次变动都引来一阵惊呼或叹息。

  经纪人们挤在柜台前,挥舞着单据,声嘶力竭地喊着买进卖出。

  “涨了!又涨了!江南纺织涨了五个点!”

  “大通航运涨停了!”

  “老天爷,‘华北矿业’这三个月翻了一倍还不止!”

  一个年轻经纪人擦着汗挤出来,对身边同样兴奋的同伴低声道。

  “四十七个点,我干这行八年,没见过这种行情!”

  “能不疯吗?”

  同伴两眼放光,指着黑板上那些飞涨的股票代码。

  “听说光是苏锡常一带,这三个月新开的纱厂、布厂、五金厂,就有好几十家,这架势,是要把前几十年亏的,一口气全赚回来啊!”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山东,沂县边缘,一个叫小王庄的村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围着一群面色黝黑、穿着棉袄的庄稼汉,正在听一个穿着灰色衣装、夹着皮包、说话带着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讲话。

  男人旁边,站着本地的官吏和几个面生的、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

  “......各位乡亲,刚才都听明白了,咱们‘齐鲁垦殖发展公司’,是正经在省里备了案的,是响应朝廷‘促进民间资本、搞活农村经济’的号召。”

  “这次来咱们小王庄,是带着诚意来的。”

  中年男人唾沫横飞,指着身后一大片在冬日里显得荒凉的坡地。

  “这一片,连同那边几个山头,我们公司整体租赁,每亩地每年给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有人摇头,有人迟疑,也有人眼里露出希冀。

  那个数字,确实比他们自己种地,遇上好年景的收成折算成钱,还要稍微多一点。

  而且是一次付清三十年!

  对于很多家里缺劳力、或者欠了债的农户来说,这是一笔难以拒绝的“巨款”。

  “可是......地租给你们了,我们......我们干啥去?”

  一个老实巴交的老汉怯生生地问。

  “哎,这位老哥问得好!”

  中年男人一拍手,笑容满面。

  “地租给我们,你们就成了我们公司的员工了,就算是咱们的农业产业工人!听着就体面!”

  “你们还在自家的地上,哦,现在是公司的地干活,种什么,怎么种,公司统一规划,提供优选的种子、肥料,还有新式的农具。”

  “你们出力气,公司按你们干的活,比如锄了多少地,收了多少粮,给你们发工钱,多劳多得,旱涝保收,再也不用看老天爷脸色吃饭了,年底干得好,还有奖金!”

  “那......工钱咋算?能按时发不?”

  另一个中年人问,眼里满是怀疑。

  他是村里有名的能吃苦的汉子,但也最清楚给地主扛活是什么滋味。

  “放心,白纸黑字,签合同!”

  中年男人从皮包里拿出一沓印好的格式合同。

  “工钱按月结算,绝不拖欠,公司有章程,受官府保护,而且,公司还要在那边山脚下,盖一片整齐的工人宿舍,有食堂,有澡堂,以后大家就不用住这破屋漏雨的土坯房了!”

  条件听起来无比诱人。

  旱涝保收的工钱,新宿舍,不用自己操心种子肥料销路......对于许多在土里刨食、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庄户人来说,这几乎是从天而降的“好事”。

  尽管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觉得地没了,根好像就没了,但眼前实在的、可以预见的“好处”,压倒了那点模糊的不安。

  陆陆续续,有人按了手印。

  几天后,小王庄村口立起了一块崭新的木牌。

  齐鲁垦殖发展公司第三种植区。

  那片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被划上了白灰线,插上了写着编号的小木牌。

  村里的青壮,开始按照“公司技术员”的要求,在划定的区域里,用统一发放的农具,耕种着统一的作物。

  他们住在临时搭建的、四面透风的工棚里,吃着粗糙的大锅饭,每天天不亮就被哨子叫起,在监工的巡视下劳作,按完成的工作量登记。

  月底,计算工钱。

  工钱确实发了,但比当初口头承诺的,要少一些,因为要扣除“种子费”、“肥料费”、“工具磨损费”、“伙食费”......那个老实巴交的老汉,领到第一个月的工钱,给老伴抓了药,给孙子买了块便宜的糖,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蹲在工棚门口,望着远处那些插着小木牌、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嘴里喃喃自语。

  “产业工人......工人......”

第1013章 历朝历代的矿都是大问题

  汽笛长鸣,带着老式蒸汽机车特有的、喘着粗气般的轰鸣,喷吐出大团大团混合着煤灰的白色蒸汽,如同一个疲惫的巨兽,缓缓驶离了京师永定门火车站。

  这不是那种挂着豪华包厢、餐车、专为达官显贵或富商巨贾准备的特别快车,只是一列最普通不过的、漆皮斑驳、运行起来哐当作响的慢车。

  它像一条不起眼的蜈蚣,沿着锃亮的铁轨,蠕动着爬向北方寒冷而空旷的原野。

  三等车厢里,拥挤,闷热,混杂着各种气味。

  汗味、劣质烟草味、孩童的奶腥味、不知谁携带的咸鱼干味,与煤烟透过缝隙渗入的味道搅和在一起,形成一种底层长途旅行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

  长条硬木座椅上挤满了人,穿着臃肿棉袄的农民,挑着担子的小贩,面色黧黑的工人,拖家带口的流民......座位底下塞满了粗糙的包袱、藤箱、甚至咯咯叫的活鸡。

  过道里也站满了人,随着车厢的摇晃而身体碰撞,抱怨声、咳嗽声、婴儿的啼哭声、以及粗野的谈笑叫骂声,不绝于耳。

  在车厢最靠里的一个角落,紧挨着冰冷的、蒙着灰尘和污渍的车窗,坐着六个人。

  他们看起来都很老了,最年轻的也有六十出头,年长的怕是已过古稀。

  穿着各自洗得发白的藏蓝色粗布棉袄棉裤,脚上是沾满泥污的旧棉鞋或草鞋,头上戴着破旧的狗皮帽子或毡帽,脖子上围着看不出本色的围巾。

  每个人都带着一个不大的、鼓鼓囊囊的包袱,有的搁在腿上,有的抱在怀里,像是出远门投亲或做工的老伙计。

  他们沉默地坐着,很少交谈,即使说话,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天南海北、混杂难辨的口音,淹没在车厢的嘈杂里。

  其中靠窗的那位,看起来年纪最大,身形瘦削,背微微佝偻,脸上皱纹深如刀刻,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嘴唇缺乏血色。

  一顶边缘磨损的旧毡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额头,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冬日光秃秃的田野、村庄和光秃秃的树木。

  眼神浑浊,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却又在偶尔的凝神间,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与外貌极不相称的锐利与深沉。

  那是魏昶君。

  在他身旁,如铁塔般沉默坐着,眼如鹰隼般警惕扫视四周的,是林昭。

  其余四人,分散坐在附近,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形成一个保护的半圆。

  车轮与铁轨接缝处有规律的声响,单调而持久。

  车厢摇晃着,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节奏。

  魏昶君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感受着那细微的震动,目光投向远方。

  车行半日,进入北直隶地界。

  窗外的景致开始变化。

  一望无际的、收割后裸露着褐色泥土的农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夯实的土地,堆放着如山的矿石、煤炭、石灰石。

  巨大的、冒着滚滚浓烟的高炉群,如同钢铁的森林,突兀地矗立在原本宁静的平原上。

  那些高炉,有些已经建成,喷吐着暗红色或黄褐色的烟柱,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

  有些还只是巨大的钢筋骨架,无数蚂蚁般细小的人影在脚手架上攀爬忙碌。

  更远处,是黑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煤矿井架,和蜿蜒如黑色巨蟒的运煤传送带。

  北直隶,是大工业发展核心区。

  火车速度放缓,停靠在一个新建成不久的小站。

  站台上拥挤不堪,更多的是等待上车的、穿着破烂棉袄、面色黝黑、眼神麻木的人群。

  他们背着简单的铺盖卷,提着破旧的铁皮饭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又奋力向车门涌来。

  车窗外,距离铁道不远,就是一个巨大的矿工聚集区。

  低矮、杂乱、用碎砖、木板、油毡甚至泥巴胡乱搭建的窝棚,密密麻麻,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污水横流,垃圾遍地。

  就在离车厢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一群刚下夜班或是准备上工的矿工,正蹲在背风的墙角。

  他们浑身漆黑,只有眼白和偶尔咧开嘴时露出的牙齿是白的。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或黑或黄、坚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杂粮饼子,就着从公用水管接来的、带着冰碴的凉水,用力地、一口一口地吞咽着。

  那饼子显然极其粗粝干燥,他们每咽下一口,脖子都要明显地、艰难地蠕动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沙石。

  有人吃得急了,被噎得直翻白眼,旁边的人便默默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没有交谈,只有吞咽和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的脸上,除了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兽类的、对食物本能的专注。

  寒风卷起地上的煤灰,扑在他们身上、脸上,和手里的饼子上,他们也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一下,继续吞咽。

  魏昶君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些矿工滚动的喉结上,停留在他们被煤灰和汗水浸透、硬得像铠甲的破棉袄上,停留在他们脚下那混合着煤泥、冰碴和污水的泥泞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抵在玻璃上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瞳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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