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99节
他只是沉默着,目光从宋院长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桌上那些冰冷的病历、模糊的光片,然后,投向了窗外那片被月光和雪光映亮的、寂寥的夜空。
他的思绪,似乎飘远了,飘向了硝烟弥漫的战场,飘向了真龙观昏暗的油灯,飘向了洛水、青石子那些早已逝去的面孔,也飘向了这几十年来,他亲眼看着一点点膨胀、变化、如今却似乎正在他沉睡时悄然转向的庞大帝国。
良久,他才重新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宋院长脸上,开口问道,声音嘶哑,却很平稳。
“外面......现在,以为我怎么样了?”
他没有问自己的身体,而是问“外面”的看法。
这突兀的问题,让几位医官都愣了一下。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静侍立在魏昶君座椅斜后方阴影里的那位老夜不收,闻言上前半步。
他同样须发皆白,但身板依旧挺直,像一杆历经风霜却未曾弯曲的老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低沉而刻板,如同在汇报最寻常的天气。
“回里长,遵照之前的预案,对外发布的通告一直是里长突发急症,经全力抢救,目前仍在严密观察治疗中,病情......危重。”
“西山外围的警戒没有放松,但也没有升级,日常的公文流转,由之前指定的几位联席会议成员处理,重要事务,则暂时搁置或由他们酌处,目前看来,外界基本接受了这个说法,认为您......情况很不乐观,但仍在。”
魏昶君听完,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或者说,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可能是他昏迷前就默许的安排。
“危重......仍在......”
他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词。
“那就继续‘危重’着吧,不必更改。”
第1006章 不陌生
彼时,魏昶君顿了顿,看向那位老夜不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虽然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下达新的指令,让林昭他们六个,今夜......不,就现在,立刻,从老地方,用老法子,来见我,不要惊动任何人。”
老夜不收眼神一凛。
林昭他们......这六个名字,对于外界的绝大多数人,甚至对于如今朝堂上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来说,都已经是陌生甚至从未听闻的名字。
他们是真正的“老夜不收”,是和魏昶君一起从那片苦寒之地、从真龙观那盏破油灯下,一路尸山血海摸爬滚打出来的,最早也是最核心的那批生死兄弟。
在红袍坐稳江山后,他们中的大多数,像眼前这位一样,选择了隐入最深沉的阴影,或担任最不引人注目的职务,或干脆“消失”,成为魏昶君手中最隐秘、也最可靠的那几把“刀”,或者“眼睛”。
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同时动用。
“是!”
老夜不收毫不迟疑,低声应道,身影微微一晃,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议室,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位医学院的负责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但谁也不敢多问。
他们知道,自己今夜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职责和认知范围。
魏昶君似乎有些疲惫,微微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胸口缓缓起伏。
他没有让医官们离开,也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重新陷入一种更加微妙的寂静,只有煤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几位医官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滴流逝。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窗外似乎传来了几声极轻微的、类似夜枭或野猫的声响,混杂在风声中,几乎难以分辨。但魏昶君闭着的眼睛,却立刻睁开了。
会议室那扇看似普通、实则厚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没有敲门,没有通传,六个穿着最普通粗布棉袄、身形各异、但都透着精悍与沧桑气息的男人,像六道幽灵,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随即门又被轻轻掩上。
他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小了。
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甚至没有携带任何显眼的武器,但往那里一站,一股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凛冽气息,便悄然弥漫开来,让那几位医学院的先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六人进来后,目光首先落在主位的魏昶君身上。
看到他那副形销骨立、却又眼神清明的模样,六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痛惜,有恍如隔世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需言语的平静。
他们没有行礼,没有寒暄,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是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
魏昶君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六张熟悉又因岁月而有些陌生的脸庞,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纹路,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轻轻摆了摆手,对那几位如坐针毡的医学院负责人开口。
“几位辛苦了,先去隔壁休息吧,今夜之事,勿对外人言。”
宋院长等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低声应了,收拾起桌上的病历文件,低着头,快步退出了会议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魏昶君和这六位老夜不收。
没有外人在场,气氛似乎松缓了些,但也更加凝重。
“坐。”
魏昶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六人默默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腰背依旧挺直。
他们都看着魏昶君,等待着他开口。他们知道,里长在此时,用这种方式把他们全部召来,必定有天大的事情。
魏昶君没有立刻说话,他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积蓄力量,也似乎在最后斟酌。
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异常平静,却也异常深邃,仿佛两口即将干涸、却依旧能映照出无尽星空的古井。
他看着这六位跟随他最久、也最了解他的老兄弟,用那嘶哑而平稳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老宋他们说,我大概,还有半年光景。”
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
林昭等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但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生死早已看淡,尤其是看到魏昶君此刻的模样,心中其实早有预感。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半年......”
魏昶君重复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躺在这里,等死,太久了,也没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六人,那目光里,有一种他们许多年未曾见过的、近乎当年决定起兵反明时的锐意与决断,尽管包裹在深深的疲惫之下。
“这半年,我不想浪费在西山这张病床上,天天听那些真真假假、涂脂抹粉的汇报。”
他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出去。离开西山,离开京师,用我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去看看,一群仁人志士打的这个天下,这几十年来,到底被那些人,被启蒙会,被民会,被复社......被这天下形形色色的人、心、力,给改成了什么模样。”
他每说一句,林昭等人的眼神就锐利一分。
他们完全明白了里长的意思。
这是一次在生命最后时光里的、彻底的、不抱任何幻想的“亲眼验证”。
“我时间不多了,看不了太细,也走不了太远。”
魏昶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怅然,但随即又变得坚定。
“但总要去看几眼。不然,我闭不上眼。”
他看着六人。
“你们六个,跟我走,人多了,惹眼。”
“记住。”
他最后强调,目光如电。
“多看,多听,少说,不问。”
林昭缓缓站起身。
其他五人也随之站起。他们看着魏昶君,没有慷慨激昂的保证,没有忧心忡忡的劝阻,只是齐齐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
林昭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路线,今晚就定,家伙,我们会准备好,身份,也会安排妥当,什么时候动身?”
魏昶君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望着窗外那轮渐渐西沉、在雪地上洒下清冷光辉的残月,轻声开口。
“就明天吧,趁着我......还有点力气,趁这天下......还没变得让我彻底不认得。”
第1007章 漫长的鏖战
松江府,闸北,宝山路。
这里离外滩那片光鲜亮丽、高楼林立的商业区不远,却又像是两个世界。
街道狭窄,两旁是密密麻麻、高矮不一的石库门房子和旧式里弄,墙面被经年的煤烟熏得发黑。
路面是凹凸不平的碎石路,下雨天便污水横流。
空气中永远飘散着煤灰、劣质煤球燃烧的呛人气味,以及不远处苏州河传来的、复杂的淤泥与垃圾混合的腥气。
复社的华东总部,就设在这片区域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里。
没有招牌,没有守卫,只有门口挂着一个模糊的“闸北工人文化补习学校”的木牌,在冬日的寒风中微微摇晃。
楼下几间屋子,白天确实有一些工人子弟和年轻工友在这里识字、学算术,朗读一些简单的、关于工人权益和卫生常识的小册子。
而复社真正的核心人员与活动,则集中在三楼。
此刻,三楼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空空荡荡。
午后的阳光,透过沾满灰尘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磨得发亮的水门汀地面上投下几块光斑。
光线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无声地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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