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94节
书案上摊开的,不是文件,也不是账簿,而是一份份来自全国各地、特别是东南沿海和长江流域的商情密报。
上面详细记录着松江纺织业的工潮暗涌、开滦煤矿的劳资摩擦、南洋种植园的零星抗议,也记录着启蒙会“战略产业指导会”如何一步步收紧对钢铁、能源、交通的掌控,以及复社青年如何“深入基层”,在工人中播撒“权益”的种子。
“民会......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直接去和启蒙会抢?
民会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实力再去挑战中枢权威,里长当年的刀子,虽然多年未再举起,但寒光犹在。
学着复社去挖地基?
那更不是民会所长?
想想都觉得别扭,也未必有效。
陈望的目光,落在了一份来自苏州的密报上。
报告提及苏州一家老字号丝绸厂,因设备老旧、工艺落后、成本高昂,在洋布和松江新式纱厂的冲击下,濒临倒闭。
厂长变卖家产,苦苦支撑,但回天乏术。
报告后面,附着一张该厂主写给民会苏州分会、请求“指点迷津”的陈情信副本,言辞恳切,甚至带着绝望。
“设备老旧......工艺落后......”
陈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这份报告。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民会这些年来,虽然势力收缩,但在工商业领域,尤其是在新技术引进、机器改良、工艺优化方面,依然保持着深厚的底蕴和广泛的人脉网络。
各大机械局、造船厂、矿务局、电报局里,有多少中高层技术骨干,是民会出身或与民会关系密切?
各大新式学堂、乃至海外学成归来的技师、工程师,又有多少与民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在他心中倏然亮起,然后迅速燃烧、蔓延。
几天后,民会总部一次重要的内部会议上。
与启蒙会庆功宴的志得意满、复社决策会的凝重压抑不同,民会的会议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他们谈论着行情、汇率、原料价格,但也难免忧心忡忡地提及近来朝局变化对生意的影响,特别是启蒙会“指导会”带来的不确定性。
陈望依旧坐在主位。
“诸位。”
他开口,声音平和,不带什么情绪。
“最近外面很热闹,启蒙会徐会长那边,忙着定规矩,划地盘,抓绳子,复社赵总代表那边,忙着下基层,讲道理,挖地基,咱们民会,好像成了看客?”
底下有人发出几声干笑,更多的则是沉默。
看客?
谁不想当主角?
可主角是那么好当的吗?
教训还不够深刻?
“看客有看客的好处,至少安全。”
陈望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
“但光看,是看不饱肚子的,绳子,有人抓了;地基,有人挖了,咱们民会,是不是也该找点事情做做,总不能真就坐着看戏,等着别人把肉吃完,连汤都不给我们留一口吧?”
“会长,您的意思是?”
坐在下首的一位代表忍不住问。
陈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那份苏州丝绸厂的报告,轻轻扬了扬。
“苏州‘瑞福祥’丝厂,百年老字号,要垮了,为什么垮?机器是光绪年间的老古董,缫丝、织绸的法子,比他爷爷那辈强不了多少,出的绸子,又贵又次,谁买?等着它的,要么被松江那些用着新式机器的纱厂挤死,要么被洋布冲垮。”
他放下报告,目光扫过众人。
“这样的厂子,天下有多少?在座的,恐怕自家厂子里,也有不少老掉牙的机器,舍不得换,也换不起吧?”
“那些洋企业,还有松江、武昌那些得了朝廷补贴、用了新机器的大厂,出的东西又好又便宜,咱们这些中小厂子,怎么跟人家争?靠压低工钱?那复社的人正好趁叫上工人闹事,靠偷工减料?那是砸自己招牌,死得更快。”
会场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和叹息声。
这正是当前许多传统中小实业家最头疼的问题。
启蒙会的“指导会”卡住了扩张和拿订单的脖子,复社的“基层活动”又让用工成本和管理变得棘手,新技术、新机器掌握在少数大企业或洋人手里,他们这些“中间层”,感觉上下受压,喘不过气。
“所以。”
陈望提高了声音,虽然依旧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咱们民会,不跟他们去争那根看得见的绳子,也不去挖那看不见的地基,咱们,递扳手。”
“递扳手?”
众人不解。
“对,递扳手。”
陈望点点头,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咱们民会的根基在哪?在工商,在百业,咱们最擅长的是什么?不是喊口号,也不是搞权谋,是做事,是解决实际麻烦,是把技术变成钱,把死物盘活。”
“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么?是无数像‘瑞福祥’这样的厂子,技术落后,眼看要被淘汰,是成千上万靠这些厂子吃饭的工人、伙计、掌柜,要没饭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红袍工矿分布草图前,手指点着上面那些代表中小型工坊的密密麻麻的小点。
“这些,才是咱们民会真正的‘自己人’,是咱们的根基!”
“大企业,有启蒙会去拉拢。”
“苦工人,有复社去鼓动。”
“那这些不上不下的厂主、东家、掌柜、老师傅,谁管?朝廷?朝廷忙着定大政方针,徐渭仁?他眼里只有能帮他握住绳子的大鱼,赵铁鹰?他眼里只有最底层的民众。”
陈望转过身,面对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不管,我们管!”
第998章 乱乱乱
“我们要用咱们最擅长的方式来管,技术,和让技术落地的办法。”
他走回座位,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草案。
“这是我让草拟的,叫《产业技术普惠条例》。”
“核心就一条,凡是接受了朝廷专项研发资金补贴、或者利用了朝廷特许资源才搞出来的新技术、新工艺、新机器,不能只让那几家拿了钱、占了便宜的大企业独享!”
“必须以‘合理、非歧视’的条件,授权给国内其他有需要的企业使用,特别是中小型企业!。”
“使用方只需支付一笔合理的授权费,就能得到技术图纸、工艺参数,甚至可以得到原厂技师一段时间的指导!”
会场里“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这条例要是真能推行,对那些饱受技术落后之苦的中小企业来说,简直是久旱甘霖!
这意味着,他们也有可能用上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新机器、新工艺,降低成本,提高质量,在市场上活下去,甚至搏一搏。
而他们民会的势力,也必定会就此扩增!
“会长,这......这能行吗?”
一个代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那些拿了补贴的大厂,还有那些跟洋人合作、学了本事的厂子,肯把技术拿出来?这不是割他们的肉吗?”
“他们不肯,那就逼他们肯!”
陈望冷声道。
“凭什么用朝廷的钱、用红袍百姓共有的资源搞出来的东西,成了他们一家的摇钱树,用来挤垮同行?”
“这《条例》,就是咱们民会接下来要在咨政院、在朝堂上全力推动的头等大事!”
“咱们要跟那些大厂背后的靠山,不管是启蒙会还是谁,去争,去吵!”
“理由光明正大,为了红袍整体工业实力的提升,为了避免技术垄断阻碍百业兴旺,为了让朝廷的补贴真正惠及万民,这个旗号,他们谁敢公开反对?”
他顿了顿,眯起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用技术授权这根线,把成千上万的中小企业,跟咱们民会紧紧绑在一起,谁给了他们新技术,帮他们渡过难关?是咱们民会!”
“以后他们是听那些卡他们脖子的大厂和‘指导会’的,还是听咱们的?”
这一刻,不少民会代表对视一眼,开始察觉到的会长眼底的野心,于是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彼时陈望摆手,继续开口。
“光有条例,纸上谈兵还不够。”
“技术给了,那些小厂子的土师傅未必玩得转。”
“所以,第二件事,启动‘技师下乡’工程,把咱们民会系统里,还有跟咱们交好的那些大机械局、造船厂、电报局里,那些经验丰富、但可能因为各种原因闲下来、或者愿意赚点外快的老师傅、老技师,组织起来!”
“由民会出面,牵线搭桥,派他们轮流到那些急需技术援助的中小厂子去,短期驻厂,解决具体问题,培训工人,工钱,民会补贴一部分,厂子出一部分,这既是帮了厂子,也是给这些老师傅找了用武之地,还能让咱们民会的影响力,实实在在地渗透到生产一线去!”
“一手推动普惠条例,打破技术垄断,一手组织技师下乡,解决实际困难。”
陈望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平淡。
“咱们不打旗号,不喊口号,就务实地做事,帮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厂子改良,让他们活下去,活得好,这就叫,务实改良,咱们民会的旗,就打这个。”
《产业技术普惠条例》的提出,在朝堂上激起了一些波澜,但远不如“羁縻升级”或“战略产业”那样引人瞩目。
启蒙会的代表在私下嗤之以鼻,认为这会“挫伤大企业研发积极性”、“不利于培育龙头企业”,但在公开场合,他们不便明确反对这提议,只是暗中设置障碍,拖延审议。
复社方面,对此态度暧昧,赵铁鹰认为这“只是改良主义的小修小补,未触及根本”,但也没有理由反对这种能给工人可能带来好处的技术扩散,持默许态度。
在民会不惜代价的奔走、游说,以及陈望亲自出面,以“振兴百业、稳固税基、缓解民困”为由,说服了几位并非启蒙会嫡系、却关心实务的官吏支持下,这部磕磕绊绊的《条例》,竟然在三个月后,获得通过。
虽然其中的“合理费率”等条款留下了大量模糊空间,执行起来必然阻力重重,但毕竟,有了一道法理依据。
而“技师下乡”工程,则进行得更为隐蔽和务实。
民会通过其庞大的商业网络,很快组织起了第一批超过两百人的“退休”或“兼职”技师队伍,分赴各地。
他们不穿官服,不带随从,只带着工具箱和技术图纸,直接住进厂里,和工人们一起琢磨机器,改进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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