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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699节

  静得能听到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甚至能听到,那在无数个深夜里折磨他的、旧伤隐痛的细微嘶响。

  都来了。

  该来的,不该来的,忠诚的,背叛的,迫不得已的,处心积虑的,都朝着这座城,朝着他来了。

  这天下,这被他用理想和鲜血浇灌、又迅速被贪婪和野心蛀蚀的红袍天下。

  江南的兼并,海上的垄断,边关的走私,中枢的党争,一幅幅画面,一张张面孔,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浊流滔滔,玉宇蒙尘。

  他老了。

  真的老了。

  精力不济,旧伤缠身,耳目不再如当年清明。

  他亲手搭建的体系,正在试图将他温柔地、或者不那么温柔地“供奉”起来。

  他寄予厚望的新人,转眼成了捅向心窝的刀子。他以为坚固的边疆,瞬间露出了叛离的獠牙。

  似乎,一切都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像那队南飞的鸿雁,终究要离开寒冷,去往命定的归宿。

  所有东西都似乎在告诉这个年迈的穿越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该认命了。

  可是。

  魏昶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身。

  不再看窗外风雪,不再看南飞孤雁。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寰宇图上,落在那片被特意标注、此刻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的“美洲”大陆上。

  最后,他的目光上移,落在了地图最中心的位置,那座用金粉细心勾勒的城池,京师。

  他的背,一点点挺直。

  那因年老和病痛而微微佝偻的腰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重新绷紧。

  疲惫从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看透生死荣辱后的极致平静,以及,在那平静最深处,悄然燃起的一点,幽暗却执拗的星火。

  余烬?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京师”那两个金字。

  触感冰凉。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空无一人的、仿佛凝聚了这红袍天下四十年所有荣耀、挣扎、光辉与污秽的穹顶。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在这寂静的、仿佛与世界隔绝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和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淡淡嘲讽。

  “都来吧。”

  “在这王城之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仿佛穿透殿墙,看到了那些正在逼近的马车,那些闪烁的野心,那些冰冷的算计,那些忠诚的绝唱,还有那些......他尚未动用的、深埋地底的最后雷霆。

  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看看是你们的新朝梦先成......”

  “还是我这把老骨头,这点将熄的余烬......”

  他握紧了负在身后的、微微颤抖的手,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撞碎一室死寂。

  “......能再燃一次!”

  “把这污浊的江山......”

  “烧!个!干!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风声骤急,卷起千堆雪,猛烈地扑打在窗纸上,发出噼啪的爆响,仿佛万千战鼓,在为他这孤独而桀骜的宣言,擂响前奏。

  炭火盆中,最后一块焦黑的木炭,“啪”地一声,炸开一团耀眼的火星,旋即,黯灭下去。

  但一缕倔强的青烟,却挣扎着,袅袅升起,盘旋着,久久不散。

  这一刻,半本大明事感录放在桌案上,年久已经泛黄。

  魏昶君只是笑着,像是重新回到年轻时的姿态。

  他从未屈服,无论是面对历史的洪流,还是时代的巨变。

  “那就,都来!”

第841章 抉择

  天津港外,夜。

  只有几点惨淡的星光,挣扎着穿透低垂的浓云,落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碎成一片片冰冷摇曳的银鳞。

  两支悬挂着红袍旗帜、但规格制式明显低于主力舰队的船队,一南一北,相隔数里,静静地锚泊在港外的避风处。

  船上的灯火大多熄灭,只有必要的航行灯在船舷闪烁,像疲惫巨兽沉睡中偶尔睁开的眼睛。

  这是李自成和张献忠的“请罪”船。

  按照规矩,他们不能直接进港,需在此等候里长令,才能登岸。

  明日,便是约定的日子。

  子时前后,一艘没有任何旗帜、通体漆黑的小型快船,如同鬼魅般从港内方向滑出,借着夜色和浪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分别靠上了南北两支船队的主舰。

  船上放下软梯,几个裹在厚重斗篷里、看不清面目的人影迅速攀爬而上,随即被早已等候在舷边的人引入船舱深处。

  整个过程迅捷无声,仿佛从未发生。

  南船,李自成舱室。

  说是舱室,其实比囚笼好不了多少。

  狭小,低矮,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木头味和淡淡的药味。李自成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坐在一张固定的简陋木床边,身上盖着薄毯,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只有偶尔抬起眼皮时,眼中那点尚未完全熄灭的锐光,还能依稀看出昔日“闯王”的影子。

  他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聆听舱外永无止息的海浪声。

  舱门被轻轻叩响,然后推开。

  先进来的是李自成仅存的一名老亲兵,神色复杂,低声道。

  “总长,人来了。”

  李自成眼皮都没抬,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个披着斗篷的人闪身而入,老亲兵迅速退出,带上了门。

  来人脱下兜帽,露出面容。

  当先一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面容白净,眼神灵活中带着一丝刻意收敛的矜傲,正是民会美洲事务特使、陈望的得力心腹,陈平。

  另一人年纪稍长,留着山羊胡,气质阴鸷,是启蒙会中一位不大露面、却颇有权柄的“特使”。

  舱内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陈平扫了一眼这寒酸的舱室和床上形销骨立的老人,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同情与敬重的笑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晚辈陈平,见过李老总长,总长一路辛苦。”

  李自成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在陈平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个启蒙会特使,声音嘶哑干涩。

  “陈特使?这个时辰,这般打扮,有何贵干?”

  陈平笑容不变,径自走到舱内唯一一张小木桌旁,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顿时,舱内被一片莹润的光晕照亮,里面是满满一匣未经雕琢、却色泽瑰丽、个头惊人的南洋宝石,红如鸽血,蓝如深海,在昏黄油灯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厚厚的油纸包,展开,是几张绘制精细、盖着陌生印章的地契合同。

  “李老总长。”

  陈平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

  “晚辈深夜冒昧来访,实是心有不忍,亦是为我红袍天下未来计,老总长为国征战一生,开疆拓土,镇守南洋,劳苦功高,天下皆知,如今......却因些许小事,被迫至此境地,形同囚俘,晚辈每思及此,扼腕叹息。”

  李自成面无表情,只是看着那些宝石和地契。

  陈平继续道。

  “里长年事已高,久居深宫,与外界隔绝,如今朝政被少数奸佞把持,倒行逆施,猜忌功臣,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我民会与启蒙会有识之士,忧心忡忡,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百姓计,为......如老总长这般有功之臣计,决议联名上书,恳请设立‘元老会’,共商国是,以制衡权奸,澄清玉宇。”

  他指着那些宝石和地契,声音更加轻柔,却字字清晰。

  “此乃晚辈一点心意,亦是南洋、美洲诸多敬仰老总长之人的共同心意。”

  “若老总长愿在此联名书上,附署尊名,以为奥援......则事成之后,南洋诸岛,永为贵府封邑,自治自决,红袍律法,不及于此。”

  “这些,不过是区区定金。老总长在美洲的子嗣、部曲,亦可得保全,享富贵,绵延百世。”

  那个启蒙会特使也终于开口,声音尖锐。

  “李总长,识时务者为俊杰,里长......终究是老了,如今是民会和启蒙会的天下,是新思想的时代,坚守旧道,实为不智。”

  “何必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搭上自己一世英名,和子孙后代的富贵?”

  舱内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和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

  宝石的光芒,在狭小的空间里荡漾。

  李自成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眼珠,再次看向那匣宝石,又看向那几张合同。

  他的目光,在那代表着无边财富和权力的东西上,停留了许久。

  久到陈平嘴角的笑意都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然后,李自成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元老会?封邑?自治?”

  他喃喃重复,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丝毫贪婪或动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淡淡的讥诮。

  他看向陈平,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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