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692节
他们都是青石子、李定国、阎应元生前在某些领域发现、考察、甚至暗中保护或栽培过的,认为其“清廉刚正、可堪任用”的苗子或干吏。
也正因如此,他们或多或少都因触及了既得利益集团而遭到打压、贬黜、边缘化,成了官场上的“失败者”、“罪臣”或“不识时务者”。
魏昶君的密电内容大同小异,却重若千钧。
“新计划启动,尔等之冤屈,我已知晓,今予以风闻奏事之权,暗查当地启蒙回,民会要害,勿问缘由,勿露行迹,但以实情报我,功成之日,冤屈自雪,前程可期。”
随电文附上的,还有通过特殊渠道送出的、小巧却坚固的电台和专用的密码本。
这是一把藏在阴影中的匕首,赋予了这些“罪臣”跨越正常官僚体系、直接向最高权力申诉和汇报的终极渠道,更是一道无声的召集令和赦免状。
西山冬日的风雪格外狂暴。
是夜,狂风卷着鹅毛大雪,拍打着离宫紧闭的门窗,呜咽作响,仿佛万千冤魂在哭嚎。
魏昶君没有睡,独自坐在暖阁里,就着一盏气死风灯,翻阅着近日通过新计划渠道送回的、寥寥无几但字字惊心的密报。
突然,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叩击声。
最后一名“夜不收”统领闪身而入,肩头带着未化的雪花,递上一封刚刚译出的、等级最高的绝密电文。
魏昶君展开,目光迅速扫过。
电文来自岭南,是他启动的一枚重要“暗棋”。
内容不长,却让他神色愈发平静。
抓到尾巴了。
“查实,新崛‘林氏’,垄断粤盐三成,插手惠州铁冶,更以巨资参股新建之‘广南硫酸厂’,其家主林海,上月娶陈望妻妹为续弦,婚礼极奢,京粤豪绅往来,车马盈门。”
“陈望岳家亦有巨资注入林氏产业,盐、铁、化工作利,正被其悄然鲸吞,林氏与南洋‘八方商行’资金往来密切,疑为张氏白手套。”
岭南林氏,陈望妻族,盐铁化工,八方商行,张廷玉!
几个关键词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重重迷雾,将那张隐藏在“元老会”冠冕堂皇提议之下的、贪婪巨网的一角,血淋淋地撕扯开来。
民会与启蒙会的勾结,绝非简单的政治联盟,而是基于家族姻亲、巨额利益输送的深度捆绑。
他们不仅要权,更要垄断国之命脉,攫取倾国之富。
“好......好一个为民请命的民会总代表,好一个熟读圣贤书的启蒙会总师!”
魏昶君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紧闭的窗扉。
凛冽的风雪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温暖的内室,瞬间扑灭了暖炉的几分热气,吹得他鬓发飞扬,衣袍猎猎作响。
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攥着手中另一份一直随身携带的、边缘焦黄残缺的文书,那是阎应元最后送回、几乎被血迹浸透的残缺报告副本,上面模糊的字迹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刻,在岭南密电的映照下,那些断续的词语似乎有了新的指向。
风雪扑面,冰冷刺骨。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京师,是看似平静、实则已暗潮汹涌的权力之海,是那张正加速收拢的巨网中心。
良久,他缓缓关上窗,将风雪与喧嚣隔绝在外。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老旧灯光在玻璃罩中不安地晃动,明灭不定,将他孤峭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也仿佛映照着红袍天下这艘巨轮在惊涛骇浪中飘摇未卜的命运。
他走回案前,就着那明灭的灯火,再次看向阎应元那份残缺的遗奏,手指拂过那些血染的字迹,低沉的声音在空寂的暖阁中回荡,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浊流未尽,玉宇未清......这炉火,看来是非得用我这把老骨头,连同那些肮脏的余烬,再狠狠地燃上一次不可了。”
不过也不算坏事,至少岭南一事,算是拉出了民会和启蒙会的尾巴。
雪,还在无声地落下,覆盖了山峦,掩盖了路径,仿佛要将一切阴谋与涌动都暂时埋葬。
但西山离宫那一点如豆的灯光,却在漫漫长夜中倔强地亮着,穿透风雪,昭示着风暴之眼,从未真正平静。
然而令魏昶君没想到的是,这把火不仅成了烧毁启蒙会和民会的由头,更烧到了他未曾想到的一人身上。
第831章 没有办法,所以就做了
青州府,魏家。
秋雨敲打着窗棂,带来阵阵寒意。
刚从美洲视察归来不久的魏染瑕,脸上还带着远洋航行的些许疲惫,但更多是为期数月的棉花种植计划大获成功的欣慰。
她换了家常便服,想去书房看看丈夫李向前是否还在忙,他如今是山东工业开发区的总代表,负责数个大型官办工业区的建设,事务繁杂。
书房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魏染瑕轻轻推开,却见丈夫并未伏案工作,而是背对着门,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手中似乎捏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肩膀微微垮着,发出一声极沉重、极疲惫的叹息。
那叹息里的绝望和无力,让魏染瑕心头莫名一跳。
她这个丈夫,出身寒微,是天工院最早那批工科生,靠着扎实肯干和一丝不苟的严谨,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向来是沉默寡言、埋头做事的性子,何曾有过这般颓唐模样?
“向前?怎么了?这么晚还不歇着,账目有问题?”
魏染瑕走上前,轻声问道。
李向前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手里那本册子掉在地上。他脸色在灯光下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慌、恐惧和浓得化不开的愧悔。
“染......染瑕?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魏染瑕没答话,她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册子上。
只一眼,她血液几乎要凝固,那不是工地的物料清单,而是一本私账!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地点、人名,以及触目惊心的数字。
后面附着些票据复印件,隐约能看到“漕运”、“损耗”、“补贴”等字样。
“这是什么?”
魏染瑕的声音冷了下来,弯腰想去捡。
“别动!”
李向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扑过去想抢,却被魏染瑕先一步拿到手。
她快速翻了几页,越看心越凉,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笔笔,时间、经手人、款项用途,皆伪装成工程开支或漕粮合理损耗、最终流向......清晰无比。
而最大的几笔收款人签名,赫然是“李向前”!
“二百九十万......红袍元......”
魏染瑕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十几年、印象中有些迂腐却绝对清廉的丈夫,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调。
“李向前,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你竟敢贪墨漕粮款?虚报损耗?收受......收受这么多贿赂!”
“我......我没有!我不是......我是被迫的!”
李向前崩溃了,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染瑕,你不知道......山东这边,水太深了,漕运衙门、工部采办、甚至......甚至民会派在开发区的监理,他们都是一伙的,工程款要‘漂没’,采购价要‘回扣’,连民工伙食都能克扣出一层油,我......我最初也想硬顶,严格按照规章来......”
他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眼中是深深的恐惧。
“可结果呢?我批的物料申请被卡三个月,工地差点停工,我坚持验收标准的工段,被挑出一堆‘毛病’,返工费用天文数字,下面跟我干活的老兄弟,被人找茬下狱了两个,上面......上面陈望总代表派来的人,明里暗里点拨我,说‘水至清则无鱼’,‘要懂得和光同尘’......我不拿,不跟着他们分,我就是异类,我这工业区总代表一天都当不下去,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被’贪墨,‘被’渎职,滚进大牢甚至......像张春那样消失!”
他抓住魏染瑕的衣角,涕泗横流。
“染瑕,我怕啊,我不是怕丢官,我是怕......怕他们害你,害孩子,我是你丈夫,是里长的妹夫,这个身份,在有些人眼里是护身符,在另一些人眼里,就是最好的靶子!”
“我要是干干净净,他们怎么能放心?他们就是要拖我下水,把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这两百九十万,我一分没敢动,都存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户头里,我想着万一......万一哪天事发,或者里长......里长终于要清算他们了,这钱就是证据,我能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
魏染瑕气得浑身发抖,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李向前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李向前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顿时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李向前,你混账!糊涂!”
已经逐渐年迈的魏染瑕双目赤红,指着他的鼻子,泪水却夺眶而出。
“证据?你这叫什么证据,这叫你的认罪书!你是里长的妹夫!”
“我兄长一辈子最恨贪墨,最恨结党营私,最恨欺上瞒下,你倒好,你不仅干了,还干了这么大一笔,你这是拿着刀,帮着那些蠹虫,在捅我兄长的心窝子,在挖红袍天下的根基,你对得起当年天工院里啃着冷馒头画图、发誓要用技艺报国的自己吗?!”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工坊里被机油弄得满脸黑、却眼神发亮地向她解释新式纺机原理的清瘦少年,再看看眼前这个眼中只有恐惧的中年官员,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绝望涌上心头。
李向前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额头发红。
“我知道我错了,染瑕,我知道我该死,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这个位置,就是个火坑,我不跳,立刻就有别人跳,还会把我烧死......陈家、还有他们背后那张网,太大了,我斗不过......”
窗外的雨更急了,冷风从窗缝钻入。
激烈的争吵惊动了内院,乳母抱着他们年仅五岁、被惊醒后正揉着眼睛哭泣的幼子,站在书房外,不敢进来。
孩子的哭声像一盆冰水,浇在魏染瑕沸腾的怒火和绝望上。
她看着儿子稚嫩惊恐的小脸,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却终究是孩子父亲的丈夫,又想起兄长那日益威严却也日益孤独的身影,想起如今朝堂上暗流汹涌的传闻......她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无力。
这个家,早已不在是简单的夫妻小家,它被绑在了“魏”这个姓氏上,绑在了红袍天下这艘巨轮上。
巨轮将倾,漩涡已现,他们这艘依附其上的小船,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丈夫陷进去了,这个家,也就陷进去了。
第832章 李自成的儿子
彼时魏染瑕踉跄一步,扶住书案,才没有倒下。
良久,她极度缓慢、极其艰难地弯下腰,伸出颤抖的手,不是去扶李向前,而是捡起了地上那本沾了泪痕和尘土的私账。
“账本......我收着。”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从今天起,你账户里那些脏钱,一分不准再动,外面......该打点的,先应付着,但伤天害理的事,一件不准再多做,嘴巴闭紧,就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到满脸泪痕、惊疑不定的李向前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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