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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652节

  “但诸位可曾想过,那崔大勇,为何能如此肆意妄为?他今日敢克扣工匠的工钱,中饱私囊......”

  他看向工匠老会长。

  “明日,他就敢以‘整顿市容’、‘支援建设’为名,向在座的各位商户巨头征收不合理的摊派,或是故意在审批文书上卡拿索要。”

  堂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炭火噼啪作响。

  周钧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心里最担心的地方。

  各行会以往并非没有受过气,但大多抱着破财免灾或忍气吞声的态度,因为力量分散,无法与掌握权力的官吏抗衡。

  商户会首沉吟片刻,谨慎地开口。

  “周先生所言,确有其理,只是......我等商户,即便联合起来,终究是民,如何能与官斗?只怕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啊。”

  “问得好!”

  周钧赞许地点点头。

  “若只是一家一户,一业一行,自然力薄,但若我们联合起来呢?”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

  “工匠行会,熟知工程物料虚实、工价高低,商户行会,明了货物流通、价格行情、资金往来,农社清楚田亩产出、粮价波动,就连驿卒脚夫,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任何一个官吏,只要他伸手贪腐,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他虚报工料,瞒不过工匠的法眼,他操纵物价,逃不过商人的算计,他贪墨粮款,避不开农人的察觉。”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鼓动人心的力量。

  “过去,我们就像一盘散沙,各扫门前雪,贪官污吏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就是看准了我们力量分散,信息不通,无法形成合力,但现在,里长推动成立民会,就是要给我们一个联合的平台!”

  “让工匠的眼睛、商人的耳朵、农人的经验、还有各位行会兄弟的消息,都汇聚到一起!让那些躲在官袍下的蛀虫,无所遁形!”

  周钧环视一圈,看到不少人眼中开始闪烁起光芒,他最后掷地有声地说道。

  “今天请诸位来,就是希望各位能摒弃行业之见,支持并加入各地的民会。这不是要大家去造反,而是要用我们民间联合起来的智慧和力量,去盯住那些本该为百姓奋斗的官吏!”

  “唯有联合,我们这双监督之眼,才能看得全、看得深、看得准。这不仅仅是为了里长的红袍天下,更是为了我们每一个人,和我们身后千千万万依靠这些行业吃饭的百姓,能有一个真正清明的世道!”

  工匠老会长猛地一拍大腿。

  “好!咱们匠人最恨的就是那些偷工减料、喝兵血的狗官!这事,我们工匠行会,跟了!”

  农社老把式也激动地说。

  “对!联合起来!农社愿意尽力!”

  商户会首虽然仍保持着一分商人的冷静,但也郑重表态。

  “若真能如此,信息互通,联合监督,确是长治久安之道。我商会,愿尽力配合。”

  夜晚,这座小小的院落里,一股跨越行业壁垒的力量,开始悄然凝聚。

  魏昶君亲自整合民间力量的战略,通过这样推心置腹的对话,迈出了关键一步。

  民会,这一刻,开始扎根于各行各业的土壤之中。

  通州码头,漕运的终点。

  初冬的寒风中,最后一艘漕船缓缓靠岸。

  工头老陈,一个皮肤黝黑、胳膊抵得上年轻人大腿粗的汉子,是民会在码头工人的代表。

  他嘴里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着船上卸下的粮包,对身边记账的年轻后生小李低声开口。

  “记仔细点,每条船,卸了多少袋,心里都得有本账。”

  小李点点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划动。

  不远处,仓库管理员赵伯,也是民会的人,正拿着册子,指挥着入库。

  “这边,甲字仓,一千袋,码整齐喽!哎,王老五,你手脚轻点,这都是军粮!”

  他声音洪亮,眼神却时不时扫过账册,与老陈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几天后,通州民会的一间小屋里,烟雾缭绕。

  老陈把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册子拍在桌上。

  “诸位,都核对了,今年北上的漕粮,实际到库数和漕运衙门报上来的‘起运数’,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那帮官老爷嘴里的‘漂没’,都快赶上正经损耗的两倍了!”

  负责联络商户的民会代表钱掌柜捻着胡须。

  “我这边也查到点眉目。近来市面上,有几家背景不清不楚的粮行,突然放出大批粮食,成色、麻包印记,看着都像是官粮。”

第770章 病变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旧号衣、神色紧张的押运队正闪了进来,压低声音。

  “陈头儿,钱掌柜......我得跟你们说个事,这回押运,我们头儿......就是漕运衙门的吴书办,还有户部来的张司计,路上鬼鬼祟祟,半夜还让人偷偷搬走过十几袋粮食,说是‘处理湿粮’,可我看那袋子干得很!”

  老陈眼睛一亮。

  “此话当真?你能作证?”

  那队正一咬牙。

  “能!他们克扣我们弟兄的粮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口气,我憋久了!”

  很快,一份由码头记录、仓库账目、军官证言和市场调查组成的厚实报告,被秘密送抵京城,直达魏昶君的案头。

  与此同时,就在京师,天工院的招标议事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负责采购铁矿制作新式步枪的官吏孙主事,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着采购方案。

  “......此次步枪制造,工艺极其复杂,需特种精铁,耗时漫长,故预算需上浮五成......”

  台下坐着不少有意投标的匠坊代表,也包括民会派驻天工院的联络员、本身曾是优秀技术员的赵根生。

  赵根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举手打断。

  “孙主事,您说的这特种精铁要求和工艺,据我所知,京城民企‘百炼坊’、‘精工社’几家大坊都能达到,往常造价也没这么高,您这预算,依据何在?”

  孙主事脸色一僵,强自镇定。

  “赵代表,此乃军工机密,细节不便透露,总之,这是我院技术员评估后的结果。”

  散会后,赵根生立刻找到民会负责军工行业的代表周技正这位昔日天工院的技术骨干。

  “老周,孙主事报的那个价,绝对有问题!高得太离谱了!我怀疑他和他指定的那家‘快利匠坊’有猫腻!”

  周技正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

  “我也觉得蹊跷。这样,你立刻以民会名义,秘密邀请刘老爷子、张师傅那几位已经退休的老技术权威,让他们匿名审核这份采购清单的技术要求和成本。”

  “我去查查那家‘快利匠坊’的底细。”

  几天后,在一间僻静的书房里,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匠人围着采购清单和技术图纸,一边看一边摇头。

  刘老爷子指着其中一项。

  “胡闹!这淬火工艺要求,明明可以用更成熟的方案,成本能降至少三到四成,他非要用华而不实的老方法!”

  张师傅也拍着桌子。

  “还有这铁料!哪需要什么罗刹矿?运输成本他是一点不提,再说当地的铁矿现在建设难道还消耗不掉?咱燕山产的优质矿稍加提炼就能用!他这是故意抬价!”

  另一边,周技正通过工商档案和业内关系网,很快查明快利匠坊的坊主是孙主事的表亲,作坊规模小,设备陈旧,根本无力承接新型步枪的批量生产。

  证据确凿,民会迅速将两份报告,技术权威的成本评估报告和快利匠坊的背景调查报告密封,在孙主事即将与天工院副院长敲定合同的前一刻,直接呈送上去。

  天工院副院长看着报告,越看脸色越白,手都有些发抖。

  他猛地抬头,盯着冷汗直流的孙主事。

  “孙主事!这......这作何解释?!若非民会明察,我天工院险些成了冤大头,愧对里长,愧对红袍军!”

  几场硬仗接连登上红袍报刊,民会的威信和实力急剧膨胀。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反映民意的渠道,而是一个拥有强大调查能力、能够对各级官吏形成实质性制约的监督机构。

  彼时魏昶君眯着眼睛思索,开始顺势而为,开始着手将民会的组织形态制度化、规范化。

  首先,是建立严格的民会代表筛选与考成制度。

  代表不再是简单的推举,而是需要经过层层考核。

  毕竟有初心,也要有能力。

  彼时魏昶君听着汇报,也看着最新挑选出来的各地民会成员资料。

  他随意反开几页,看着其中的选拔。

  老匠人张铁头。

  京城民会需要增补一名精通工坊事务的代表。

  候选人是老工匠张铁头,技术顶尖,但脾气火爆。

  考核方式是让他去核查一个被举报克扣工人工钱的小工坊。

  张铁头去了,没急着找坊主理论,而是先钻进制坯间、淬火房,和工人们一起干了三天活。

  他不用看账本,光是掂量了一下边角料的数量,看了看燃料的消耗,再结合成品率,就心算出了大致成本和平均工价。

  然后他拿着自己算出来的数据去找坊主,句句在点,堵得对方哑口无言,乖乖补发了工钱。

  第二份文书是农妇李三娘。

  汝宁府选拔农会代表,一位名叫李三娘的普通农妇报名。

  考核时,主考官故意拿出一份本县过去三年的粮产和税赋简报,数据做得有些模糊甚至矛盾。

  其他候选人大多泛泛而谈赋税轻重。

  李三娘却盯着简报看了半晌,指着其中一处。

  “这不对,前年我们那片遭了蝗灾,减产三成有余,这简报上写的平均产量却只比丰年少了一成不到。”

  “要么是数据造假,要么就是别处虚报产量,把我们的灾情给摊薄了。”

  她对数字的敏感和对基层情况的透彻了解,让她脱颖而出。

  这一刻,看着民会逐渐步入正轨,看着那些像张铁头、李三娘一样,因秉持公心、能力出众而脱颖而出的新一代民会骨干,魏昶君感到一丝欣慰。

  这些人,或许没有很高的文化,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扎根于泥土,洞察世情,对不公有着本能的厌恶,对事实有着执着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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