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水浒开始 第250节
这一刻,王禹看到了这个民族的希望。
因为就在堤坝上,一抹朱红色出现在了暴雨中。
身穿绯色官袍,那是知州。
紧接着,一艘大船出现在了波涛汹涌的黄河河面上,那船首的甲板上立着一个精壮的男子,他虽然没有着甲,也没有配剑,可却给人一种无可匹敌的感觉。
若是出现在战场上,必然也是一往无前。
他嘶吼着,手指溃口方向。
堤坝上的纤夫也是齐齐怒啸,表情狰狞,婴儿手臂粗细的麻绳深深地勒进他们鼓胀的肌肉中,喊着低沉的号子,无比艰难地拖着这艘船向溃口处前进。
这一幕,是无比震撼的画面。
董庞儿都惊呆了。
李彦绞尽脑汁想要大名府的官兵给他一个下马威,弄巧成拙,反而让王禹出了名。
现在,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才是真正的下马威。
船只终于抵达了溃口,那船首的将军一声吼:“砸开舱板,砸沉了战船……”
十几个水兵高高举起重斧,狠狠地敲击在只留了最后一层木板的船底上,只是一斧,厚厚的舱板就出现了裂隙。
下一秒,浑浊的黄河水井喷般涌入船舱。
十几条好汉,瞬间就没有了性命。
“兄弟们,这辈子值了!”
那立在船首指挥的汉子快意大笑一声,就在他那放肆的大笑中,装满石头泥沙的战船横着卡在了溃口上。
一丈高的浪头轰然打落了甲板上的所有物事,只是一瞬间,好汉就不见了踪影。
没有如阮氏三雄那般的水性,在发怒的黄河大水中,又岂能活。
王禹此刻离得远,想要去救也救不成的。
而随着战船决定性的一堵,两侧军民开始卖力地堵塞溃口。
慢慢地,溃口处的水流缓和了下来。
“成功了!”
“堵住了!”
“老天爷开眼啊!”
欢呼声轰然响起,连雷声都掩盖不住。
李彦也大笑了起来:“官民万众一心,何惧这区区黄河水。董将军,我朝这抗洪治灾的能力如何?”
“让某钦佩至极,只是可惜了那位将军。”
“会有抚恤的,而且,这样的将军,我朝不计其数。”
王禹也是肯定的点了点头,你可以说大宋武德不兴,但在家国存亡之际,抛头颅、洒热血的好汉,确实不知凡几。
就是完颜构,他卖国啊!
因黄河夏汛所阻,众人不得不沿着黄河往上游而去。
洪峰到了滑州,那上游肯定是有机会过河的。
汲县的杏园渡,虽然水面依旧很高,但洪峰已过,波浪也不大,众人也顺利跨过了黄河,抵达京畿地界。
一路走过酸枣、延津,可前路却是越发难行。
黄河发大水,支流汴河自然也难逃此劫。
于是,开封府一带就彻底被水给淹了。
但好在也就是内涝,死不了多少人。
就是满目疮痍,通行受阻。
李彦无奈解释起来:“东京城地势不高,只要有大洪水或者大雨的时候,就会有内涝。但很快,洪水就会退去。到时候,你就会看到八荒争凑、万国咸通的盛世。”
没有人来到汴梁是不为之着迷的。
但在军事家眼中,这座城其实并不适合作为都城。
你从历史上就能得出结论:自从王贲决水灌大梁之后,历朝历代以来只要敌军不能攻占开封,就会掘开黄河水、鸿沟水来将这座城池淹掉,如今的开封城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建城了。
所以,东京汴梁的城下也是有城的。
而那福寿窟,其实就是前朝城池的遗址。
众人走走停停,终于抵达了汴梁城外。
王禹这是第二次来到东京,却依旧心生憧憬。
辽国的南京、高丽的开京、大名府的北京,加起来都不及这座城的一二繁华。
当北宋的画师张择端在《清明上河图》上细细描绘那车水马龙、商铺林立的景象时,这座城市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这是什么概念?
同时期的欧洲第一大港威尼斯,人口不足10万;而日后大名鼎鼎的伦敦,更是只有区区2万居民。
东京汴梁,是十二世纪名副其实的全球第一大都市。
这里的繁华超乎想象。
城市里没有宵禁,夜市通宵达旦。
来自阿拉伯、波斯、倭国的商队络绎不绝。
甚至,画卷里还出现了疑似“外卖小哥”的身影,店家的小伙计提着食盒,匆匆穿行在人群中。
普天之下,东京汴梁就是天堂。
作为入朝觐见的义军首领,王禹跟着董庞儿这次抵达东京,受到的待遇自然不一般。
宋代的馆驿,国家一级的有高级迎宾馆,招待来自四邻的国家使节。
其中专门接待北方契丹使者的叫“班荆馆”,接待高丽使者的叫“都亭驿”,接待琉球贡使的叫“来远驿”,接待海外诸国使节的叫“怀远驿”。
一般实行“一国一馆”制。
这些高级宾馆,设备豪华,有时还会举行国宴,宴请各国使臣和朝内大臣。
但董庞儿乃是义军首领,自然不能住在馆驿里。
所以朝廷安排的招待场所是大相国寺。
作为皇家寺院,大相国寺有很多不对外开放的场所,正好用来安排董庞儿、马植这样的不能公开的重要人员。
这回,王禹也算是得到了大宋最高等级的待遇。
这里红墙碧瓦,殿宇巍峨,有“汴京八景”之“相国霜锺”、“资圣熏风”,再加上吴道子亲手绘制的文殊菩萨像,只“吴带生风”这一条就让这座规模宏大的皇家寺庙声名远播。
大相国寺的素斋更是天下闻名。
入朝觐见这种大事,自然只有董庞儿能见到赵佶了,王禹这回是纯玩。
“阿弥陀佛,施主这部燃指经,乃是佛门经典,是对《楞严经》、《法华经》的补充,顿悟可直通明王大道。”
“智清长老,我这也是偶然所得。弟子还在辽国见到一幅宝月光王佛,端的玄妙异常,若不嫌弃弟子绘画粗浅,我便按照记忆画下来。”
“怎会嫌弃,这是老衲的造化。”
身具【佛修】天赋,王禹对佛门功法的领悟极深,真经中刻画的宝月光王佛的玄妙之处,信手捏来。
一时间,让智清长老惊讶连连,引为知己。
和大相国寺的方丈成了知己,那行动也就真的自由了。
而且,智清长老也拿出了大相国寺的珍藏秘本,其中有一部明王传承,最是让他看重。
倒也不是贪恋明王战力,而是武二郎观想明王,修炼燃指经,既然遇到了,那就要取到手,送给武松去修炼。
对于佛门功法,王禹虽然也只是浅尝辄止,但在【佛修】天赋的加成下,短短一夜便入了门。
略一施展,一股强烈的忿怒便从心底升腾而起。
在强烈的愤怒之中,神情化为明王相,同时,真经经文在心中流淌着。
轰隆!
识海中猛地一震,一个一头四面,八臂,眉心一只竖眼,无比庞大的金色魔神从虚空中升腾而起。
这个金色魔神一显现,眉心竖眼立刻睁开,从竖眼之中,射出了无穷无尽的红色火焰。火焰燃烧到哪里,哪里的虚空就开始崩塌,瓦解!
转眼之间,识海中全部都是火焰,火焰之中,是无比愤怒的念头,燃烧一切的愤怒念头。
王禹就在大相国寺中清修,几日时间一晃而过。
“官家准备在初五日接见我。”
“嗯,就按计划好的做就是,其他不必多考虑。如有变故,你可自行裁量。”
“我知道。”董庞儿点了点头,又道:“等入朝觐见结束,会有国宴,再过了乞巧节,我们便回燕云。”
“嗯!燕云不能离了你,再苦一两年,未来就好了。”
王禹这边正在耐心等待,蔡京却发现了关于“青州王禹”的真实信息。
“政和四年考中了青州府的童生,以一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闻名山东,年仅二十岁,不发愤图强,争取东华门外唱名,竟然去了辽东,辅佐董庞儿发动起义?”
要是屡试不第,跑去辽国还情有可原。
这考都不考就去造反了?
虽然造的是辽国的反,但对蔡京这种传统文人而言,实在无法理解,也无法尊重。
又很快,蔡京得到了更加重要的信息,他那眉头皱的更深。
“武道高手?能够百步穿杨,辕门射戟?”
“啪!”
蔡京怒拍书案,喝道:“如此人物,不想着报效朝廷,竟然去辽国造反。”
“父亲,大局为重。况且,在辽国造反,也是为我大宋经略燕云。”
长子蔡攸,年仅四十,已经是宣和殿大学士,益得徽宗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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