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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香江:我惊艳了一个时代 第173节

  李慧敏当时正在切水果,手里的刀停在半空中,刀刃上还沾着苹果皮,她转过头,看着丈夫,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袁天帆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反而像是在说一件让人担忧的事。

  “这个消息是汇丰那边传出来的,”他说,“我那几个前同事都在说,说我们老板是这几年香港最牛的新贵,年纪轻轻就能在华尔街翻云覆雨。”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他们说我跟对了人。”

  李慧敏当时没太在意,只觉得老板确实有本事,居然能在纽约赚那么多钱,但现在,这个信息突然变得无比重要。

  两个多亿的美金,折合港币十几亿,这个数字在李慧敏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和颜成坤的身价做了个对比——颜成坤身价是二十几亿港币,但那是总资产,包括不动产、股票、公司股权,能随时调动的现金,可未必能有那么多。

  而曹家铭现在手里有十几亿港币,那可是实打实的现金,是随时可以砸出去的弹药,所以从资本层面上看,自家老板并不弱于颜成坤。

  但商战从来都不只是资本的游戏,里面还涉及到资源、人脉、关系,这些东西有时候比钱更重要。

  颜成坤作为潮州商会的前会长,在香江商界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人脉宽广,他和港府的关系、和银行的关系、和各大商行老板的关系,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

  自家老板现在虽然有钱,但在这个圈子里都还只是个新人,可是——李慧敏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另一个念头——老板刚才让她邀请潮州商会的朋友参加年会,开口就是陈有庆、欧阳成潮、林百欣。

  这三个人,一个是现任会长,一个是名誉顾问,一个是副会长,在潮州商会里的分量,完全不比颜成坤轻。

  然后老板才刚刚参加完潮州商会的年会,转头就想要狙击自己的老乡前辈,这背后如果没有一定的底气,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但这个底气从何而来?是陈有庆?是欧阳成潮?还是林百欣?又或者——是三者兼有?

  李慧敏越想越觉得心惊,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老板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潮州商会的新会长陈有庆和颜成坤这个前会长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微妙的权力更迭。

  毕竟每一任新会长上台,都意味着商会内部力量的重新洗牌,有人上位,就有人靠边;有人得势,就有人失势,而颜成坤,作为前任会长,在这个洗牌过程中,则未必会是赢家。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老板对中巴下手,可就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而是在站队,是站在陈有庆这一边,是在向整个潮州商圈传递一个信号:我是新会长的人。

  李慧敏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杯壁的温度已经凉了下来,她觉得如果自家老板真要能放开了打这场收购战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赢——他有足够的现金,有陈有庆他们的支持,可问题是,值得吗?

  这让她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经过思考之后的谨慎。

  “老板,”她说,目光直视着曹家铭,“中华巴士是公共企业,盈利能力一般,纯粹是靠政府补贴活着。

  您如果真要想收购的话,那肯定是得花大价钱去打这一仗,同时还会因此得罪商会里的其他老乡们,您觉得……这真的值得吗?”

  她说完,看着曹家铭,等他的回答,但意思很明显,她在担心曹家铭会不会是被陈有庆给设套,当枪使。

  毕竟自家老板现在可都还没正式入会,还不算是潮州商会的自己人,而一个还没入会的晚辈,就敢公然挑战商会里前辈会长。

  这要是稍微处理不好,那很可能就会遭到反噬,到时候陈有庆他们要是作壁上观,那可就不妙了!

  面对李慧敏的询问,曹家铭没有立刻回答,只见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处太平山顶的薄雾上,落在海面上那些缓缓移动的天星小轮上,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李慧敏,嘴角微微翘起来。

  “慧敏,”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难道你也觉得不值得吗?”

  李慧敏想了想,如实说:“我就是觉得……不太划算。”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客观,不带任何情绪,像一个分析师在陈述事实:“中巴的财报我之前有看到过,那家公司这几年一直在盈亏平衡线上挣扎。

  收入主要是靠车票和政府补贴,支出则主要是人工和车辆维护,利润率低得可怜。

  如果真的拿下中巴集团,那除了增加点影响力外,完全就没什么其他助力,反而还会增加负担。”

  她是学金融出身的,和袁天帆是芝加哥大学经济系的同学,对财务报表和资本运作的理解,不比任何专业人士差。

  中巴的财报她虽然没有仔细研究过,但大致的数据还是知道的——每年营业额几个亿,净利润只有几千万,净资产收益率不到百分之五,她觉得还不如把钱存银行吃利息。

  曹家铭听完,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新茶,茶汤从壶嘴流出来,颜色已经淡了很多,是第三泡了,味道不如前两泡浓郁,但胜在清冽。

  “可你忘了,中巴还有地皮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些地皮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听到曹家铭的话语,李慧敏愣了一下,地皮?她的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中巴手里确实有地——港岛和九龙十几个停车场和车厂,都是几十年前拿下的地皮,账面价值低得吓人,但如果按市价重估……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些地皮的位置都很好,北角、柴湾、屯门、元朗,都是市区或近郊的核心地段。

  虽然现在还是停车场和维修厂,但如果能开发成房地产项目,那利润将是公交业务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原来老板看中的不是中巴的公交业务,而是中巴手里的土地。

  “您的意思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明白了”的恍然。

  “香港地方狭小,最赚钱的行业,除了金融外,应该就属房地产了。”曹家铭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李慧敏当然清楚,她自己虽然是日化公司的总经理,但对香港的房地产市场也一直有关注。

  从六十年代末到现在八十年代初,香港房地产经历了长达十几年的牛市,地价房价翻了十几倍,早期入场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像李嘉诚、李兆基、郑裕彤、郭得胜——后来的香港四大家族,哪一个不是靠房地产起家的?

  如果老板真能拿下中巴的话,那就等于拿到了进军房地产的门票,而那些廉价地皮,就是打开房地产大门的钥匙。

  但随即,另一个念头却又冒了出来,她觉得老板就算能顺利拿下中巴,但想要利用那些土地去进军房地产,光有钱也是不够的。

  毕竟房地产行业水太深了——土地开发手续、港府的关系、建筑商的管理、销售渠道的搭建,每一个环节都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自家老板他能搞定那些土地开发的手续吗?能和港府打好交道吗?

  像港府的规划署、地政署、屋宇署,他们每一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规矩和门道,如果没有熟人引路,光是跑手续就能跑断腿。

  然后还要能应对那些在房地产行业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牌开发商们的排斥与竞争,那些人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手段没使过?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比收购本身还要复杂,不过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曹家铭私底下一定是有想过这些的。

  共事这么久,她觉得以老板的性格,绝不可能会在没有想清楚利弊之前就会贸然动手的,而且他刚刚也只是让她先转告袁天帆“研究一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应该也还只是处于信息收集阶段,还在看数据、看资料、看各方反应,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呢。

  “老板,”她端起茶杯,把已经凉透了的茶喝完,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年会的事和中巴的事,我都会跟进。”

  “好。”曹家铭点点头,“辛苦了。”

  李慧敏微微欠身,拿起文件夹和笔记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曹家铭。

  “老板,”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您昨晚在年会上,是不是和颜成坤……有什么不愉快?”

  曹家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应道:“没有啊,我跟他之间能有什么不愉快,最多也就是理念不同吧!”

  “理念不同?”李慧敏有些疑惑。

  “嗯,他觉得我是昙花一现,不值得破例入会。”曹家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觉得——既然他不看好我,那我就让他看看,我到底是不是昙花一现。”

  李慧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也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老板,”她说,“那我祝您马到成功。”

  曹家铭举起茶杯,朝她举了举,像是在干杯,而李慧敏则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而办公室里也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 第208章 公司年会

  李慧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她把手里的文件夹和笔记本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中巴,颜成坤,十几亿现金,陈有庆,欧阳成潮,林百欣——这些关键词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颗颗被打翻的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她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然后电话在响了几声后,那边就接起来了,是袁天帆的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正式感。

  “喂,华信证券,袁天帆。”

  “老公,是我。”

  听到是妻子的声音,袁天帆的语调立马就变了,从正式变成了随意,还带着一种被工作电话训练出来的快速切换能力,像是在同一个电话里换了个人:“慧敏?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有事?”

  “嗯,有事。”李慧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指甲碰到桌面,发出细碎的“哒哒”声,“我刚刚从老板办公室出来。”

  “哦,曹生说什么了?”袁天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没什么,只说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公司年会的事,第二件——”她故意顿了一下,吊了吊胃口。

  “第二件是什么?”袁天帆果然上钩了,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

  “第二件嘛,”李慧敏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老板让我转告你,让你抽空研究一下中巴集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是那种“我在思考”的沉默,而是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沉默,过了大概三秒钟,袁天帆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中巴集团?中华巴士?”

  “对。”

  “颜成坤那个中巴?”

  “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长到李慧敏以为电话断了,她看了一眼话筒,指示灯还亮着,线路正常,于是她耐心地等着,手指在桌面上继续敲着,哒、哒、哒。

  然后过了一会儿,袁天帆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但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老板让我研究中巴?他这是要干什么?

  那家公司的盈利那么差,收购它做什么?这不是明摆着是笔吃力不讨好的买卖吗?他是不是昨晚在年会上和颜成坤闹矛盾了?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李慧敏听着丈夫在电话那头自言自语,嘴角翘了起来,她知道袁天帆的反应会是这样——先是不信,然后是困惑,最后是恍然大悟。

  她太了解他了,就像了解自己的掌纹一样,知道他的每一个思考阶段,每一个情绪转折。

  “你冷静一点。”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哄一个着急的孩子,“老板不是让你现在就去收购,是让你先研究一下,研究是什么意思你懂吗?就是先看看,摸摸底,了解一下情况,别一惊一乍的。”

  “研究什么?”袁天帆的声音还是有些急促。

  “股权结构、财务状况、土地储备、主要股东的背景、近几年的经营数据。”李慧敏说,把曹家铭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老板说了,要详细的。”

  袁天帆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李慧敏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可能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和她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毕竟两人结婚这么多年,现在连小动作都越来越像了。

  “慧敏,”他的声音终于平稳了一些,但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紧绷,“老板有没有说,他为什么要研究中巴?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在二级市场上捞一把,还是想……”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李慧敏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没有明说。”李慧敏说,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但我猜,他不只是想捞一把。”

  “为什么?”

  “因为他说了一句话——‘中巴手里的地皮才是最值钱的东西’。”李慧敏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觉得一个只想在二级市场上捞一把的人,会关心地皮吗?”

  袁天帆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很短,只有两秒,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平静了很多,像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你说得对,中巴手里的地皮确实值钱,那些地都是几十年前拿的,账面价值和市价差了好几倍,如果能拿下中巴,把那些地开发出来……”

  袁天帆话都还没有说完,但李慧敏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直接开口打断他问道:“你手里有没有中巴的年报?”

  “有。”袁天帆说,“去年研究港股的时候看过,但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没仔细看,那家公司的盈利太差了,不符合我们华信的投资标准,看完就扔一边了。”

  “那就再看一遍,仔细看。”李慧敏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件事很重要”的强调,“老板要的是详细资料,不是敷衍了事的。”

  “知道。”袁天帆说,然后顿了顿,“慧敏,你说老板是不是昨晚在潮州商会的年会上和颜成坤闹矛盾了?不然他怎么突然对中巴感兴趣了?”

  李慧敏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袁天帆是她丈夫,也是曹家铭的下属,华信证券的负责人,这件事迟早他都要知道。

  “我问他了。”她说,“他说没有矛盾,只是理念不同。”

  “理念不同?”袁天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颜成坤觉得他是昙花一现,不值得破例入会。”李慧敏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老板说——既然他不看好我,那我就让他看看,我到底是不是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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