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每日结算,从黄包车夫开始 第9节
前院是个大演武场,地面铺着坚实的黄土,踩上去硬邦邦的。
几十个汉子正在里头练功。
有的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正举着几十斤重的石锁,“呼哧呼哧”地做着推举。
有的扎着马步,两腿像是生了根,哪怕大冷天,脑门上也蒸腾着白气。
还有几个围着一口大缸,在那儿用手掌狠狠拍打缸里的铁砂,“啪啪”作响。
汗臭味混合着跌打药酒的辛辣味,直冲鼻孔。
陆真没多看,穿过演武场,进了后院。
后院清静许多。
屋檐下,放着一张竹躺椅。
一个干瘦的小老头正半躺在上头,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时不时嘬上一口。
这就是馆主,严铁桥。
看着有些散漫,不像个高手,倒像个晒太阳的富家翁。
陆真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严师傅。”
严铁桥眼皮都没抬:“想学拳?就你这把岁数,学拳去给洋人当沙包送死吗?”
陆真一愣,却没生气,只是老实答道:“想学点防身的本事。”
“防身本事?铁臂武馆的真功夫岂是你这种骨头能学的?”严铁桥冷哼一声。
这连珠炮般的恶意刁难砸下来,陆真有些懵了。
他心中不禁纳罕:好歹是一家武馆的馆主,怎么说话毫无风范,倒像个市井泼皮似的?
但他经历过生死了,心性早打磨得极度沉稳,自然不会因为几句辱骂就怒气冲天。
他就这么看着严铁桥。
见陆真这般荣辱不惊、严铁桥这才正眼打量了陆真一圈,语气恢复了正常:
“钱够不够?”
陆真顺从地从怀里掏出那包大洋,双手捧着:“够。”
“拜师费八块,这是给祖师爷的香火钱,交了就不退。”
“以后每个月八块,这是你的伙食和药钱。”
陆真听到八块,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打听的是每月四块。
涨价了,还好昨天自己有所收获,这钱勉强够。
严铁桥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
“早上六点开门,练到中午十二点。”
“中午管一顿饭,管饱,有肉。”
“每十天,发一碗‘血气汤’,那是给你补身子、长力气的。”
说完,他看着陆真:“能受得了苦,就把钱放下。受不了,转身出门,我不留人。”
陆真盘算了一下。
这个安排正好。
上午练拳,中午还能蹭一顿好饭,省了家里的开销。
下午和晚上去拉车,虽然累点,但不耽误赚钱养家,也不耽误“每日结算”。
“我学。”
陆真没废话,数出十六块大洋,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
严铁桥扫了一眼那一摞银元,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他袍袖一挥,桌上的大洋便不见了踪影。
“行,是个爽快人。”
严铁桥重新躺回椅子上,冲着前院喊了一嗓子:
“熊月!”
“哎!师父!”
刚才门口那个剔牙的壮硕女人像头黑熊一样大步跑了进来。
严铁桥指了指陆真:“这是新来的,叫陆真。交了钱了。你带带他,先教怎么站桩,领身衣裳。”
叫熊月的女人咧嘴一笑,冲陆真招了招手。
“走吧,师弟。”
陆真再次向严铁桥抱拳行礼,随后转身跟上了熊月的脚步。
出了后院,熊月领着陆真来到一间偏房,扔给他一套粗布练功服。
换好衣服后,陆真走了出来。
这衣服有些宽大,带着股陈年皂角味,但这布料结实、透气,是个练功的好行头。
熊月靠在一旁,看着陆真咧嘴笑着解释道:“师弟,刚才在后院,师父说话难听,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随着她说话,鼻孔里那几根不安分的鼻毛又跟着动了动。
陆真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疑惑道:“师父刚才那是……”
“师父那是故意试探你呢!”熊月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没把陆真拍得一个趔趄,“这世道乱,学武的人大多是想争勇斗狠。师父是在考量你的秉性。
若是遇上那种被人一骂就火冒三丈、压不住性子的冲动之人,哪怕资质再高,咱们武馆也不敢要!”
熊月叹了口气:“脾气暴躁容易惹事,一旦仗着会几招武功冲动生事,不仅自己送命,还会给武馆和咱们大家伙惹来天大的麻烦。
你能忍住没翻脸发火,这就证明你心性稳重,算是在师父心里过了关了。”
陆真听完,恍然大悟,接着问道。
“熊月师姐,实不相瞒,早些年在学堂念书时,我也跟着教习练过几天庄稼把式,若是论起来,底子还是有一点的。”
熊月听了,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结实的牙齿。
“练过?那敢情好。”
她拍了拍身旁的石锁,发出“砰砰”的闷响。
“既然进了咱们铁臂武馆,不管以前学的是什么花拳绣腿,到了这儿,都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咱们这儿不讲虚的,所有人进门,都是从‘练力境初期’开始练。”
陆真点了点头,神色恭顺,接着问道:
“师姐,那咱们馆里,主要教些什么手段?”
熊月直起身子,双手叉腰,宛如一尊铁塔,神色间多了几分傲气:
“咱们铁臂武馆,靠的就是两样绝活。”
“一个是‘法’,叫‘盘龙桩’。那是用来站桩定根、搬运气血的,练好了,下盘稳如老树盘根。”
“一个是‘打’,叫‘铁线拳’。这是硬桥硬马的功夫,练的是那两条胳膊,大成之后,双臂硬如生铁,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说到这儿,熊月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陆真面前晃了晃。
“不过,师弟你记住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你有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陆真眉头微皱。
“没错,就是两个月。”熊月沉声道,“在这两个月里,不论是那‘盘龙桩’,还是‘铁线拳’,你只要能把其中一样练到‘入门’,就算过关。”
“或者……”
熊月顿了顿,目光在陆真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他的分量。
“或者你能把身子骨练通透了,直接从‘练力境初期’突破到‘练力境中期’,那也算你本事,照样能留下来。”
陆真心里盘算开了。
练力境,一层一重天。
这世上习武的人多如牛毛,可能把力气练整了,从初期跨到中期的,十个里面也就一两个。
那可是要水磨工夫,日积月累地打熬,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
两个月就想突破?
除非是那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或者是拿名贵的药汤当水喝。
对自己这种穷苦出身的人来说,这条路,难如登天。
熊月见陆真不说话,以为他被吓住了,便又缓和了语气,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诱惑:
“你也别嫌严。只要你过了这一关,就能成为咱们武馆的‘入门弟子’。”
“到了那时候,师父才会真正把你当自家人,手把手教你真东西。”
“而且……”熊月压低了粗犷的声音,“成了入门弟子,以后就在馆里吃住,一分钱学费不用交,每个月还发大洋补贴!”
陆真眼睛一亮。
不用交钱,还发钱,还能学真本事。
这才是他想要的。
至于突破境界,那是以后长远的事,急不得。
眼下最稳妥的路子,就是在这两个月里,死磕那“盘龙桩”或者“铁线拳”,务必练到入门。
只要入了门,成了真传,这脚跟才算是真正站稳了。
陆真深吸一口气,冲着熊月重重抱了一拳:
“多谢师姐提点,我明白了。”
“还请师姐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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