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每日结算,从黄包车夫开始 第79节
他收起枪,转身在前面引路。
穿过阴冷的长廊,两边是一间间紧闭的铁门,隐约能闻到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陆真被带进一间宽敞的公事房。
办公桌后,坐着个穿深色马褂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盘着两枚铁胆,发出咔咔的脆响。气血沉稳,呼吸绵长。
是个实打实的明劲武者。
看眉眼轮廓和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做派,透着股大家族出来的傲气。
“肖主管,第三所的陆差头找。”守卫通报完便退下了。
肖主管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陆真一眼。
他手里盘着的两枚铁胆转得咔咔作响,脸上挂起一抹客套的笑意。
“第三所的?看着面生啊。兄弟怎么称呼?”
“陆真。”陆真平静回道。
“哦?”
肖主管手里的铁胆猛地一停。
他身子微微前倾,原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审视和惊诧。
“长街上,一刀劈了西洋乙级战械的那个陆真?”
“运气好罢了。”陆真淡淡道。
“了不起。”肖主管脸上的笑意顿时热络了几分,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陆兄弟这等身手,在咱们东城可是出了大名了。厉害,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坐。”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
陆真没有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他将手里的灰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推了过去。
“肖主管,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来,是为了《新民报》主编李长庚的案子。他是我家亲戚。”
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现大洋。
肖主管看了一眼桌上的大洋,又看了看陆真。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铁胆慢慢盘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陆兄弟,按理说,你这等猛人开了口,我肖某人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但这事儿,实在难办。”
“李长庚那几篇文章,写得太绝了。他不仅抨击时局,还指名道姓地骂了四大家族。尤其是周家和郑家,被他骂成了卖国贼,汉奸。”
肖主管摇摇头,神色有些忌惮。
“你可知,咱们这总局里,坐镇的副局长是谁?”
第66章 闲言
陆真静静看着他。
“是周家的中生代顶梁柱,周世昌。”肖主管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可是实打实的暗劲异武宗师。李长庚在报纸上指着周家的鼻子骂,周副局长亲自发的话拿人。这案子,谁敢插手?”
他伸手,将桌上的灰布包推回了一半。
“陆兄弟,哥哥跟你交个底。这二百大洋,想把人全须全尾地捞出去,绝无可能。”
“我最多,只能给你行个方便,让你进去见他一面。”
肖主管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这钱留在里头打点。我能保他最近在牢里不挨黑棍,一日三餐有口热乎饭吃。再多的,哥哥我也无能为力了。”
陆真看着桌上的大洋。
他心里清楚,肖主管说的是实话。
暗劲异武宗师亲自盯的案子,别说他一个第三所的差头,就是把总来了也没用。
能保住命,见上一面,已经是极限了。
他本就对这门亲戚没什么深厚的感情,能做到这一步,算是仁至义尽。
“好。”陆真点点头,将大洋重新推了过去。“那就劳烦肖主管安排了。”
肖主管收了钱,动作麻利。叫来个狱卒,领着陆真往大牢深处走。
穿过两道厚重的铁栅栏门,光线越来越暗。
空气里弥漫着屎尿臭、血腥气,还有发霉的稻草味。
尽头的一间牢房里。
李长庚正盘腿坐在干草堆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虽然沾了不少灰土和暗红的血迹,但脊背挺得笔直。
鼻梁上架着副裂了纹的圆框眼镜,手里还拿着根枯草,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透着股一根筋的酸腐文人劲儿。
“伯父。”陆真隔着铁栅栏,喊了声。
李长庚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清是陆真,顿时眼睛一亮。
“是真哥儿啊!你怎么来了?”
陆真压低声音,把外面的情况,以及周家暗劲宗师发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人暂时捞不出去。我打点了上下,能保您在这里头不吃苦头。”陆真平静道。
李长庚听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
“周家?卖国求荣的狗贼!他们抓得住我李长庚的人,抓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他走到铁栅栏前,双手抓着铁杆,眼神狂热。
“真哥儿,你记住,正义是杀不完的!他们今天杀了我一个,明天还有千千万万个我站出来!”
陆真看着他这副模样,一言不发。
李长庚又看向陆真身上的玄黑制服,语重心长起来。
“你如今习武有成,在这镇戍局里也算站稳了脚跟。但切记,武夫不可只知逞勇斗狠。以后你也要多读些新思想,为国为民,才不枉这一身好筋骨!”
“您老人家还是悠着点吧。”陆真打断他,“先保住命,到时候我再看看有没有办法把您救出去。”
李长庚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忽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生死有命。不过真哥儿,我听说你最近名气不小,这武习得确实不错。”
他上下打量着陆真,越看越满意。
“我家清月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你们又是表亲,知根知底。等我出去了,不如我做主,给你们安排相看相看?”
陆真眉头微皱,连忙摆手拒绝。
“伯父说笑了,陆某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他心里也是无语。
这都什么时候了,命都捏在别人手里,还想着相亲的事。这文人的心,当真是大得没边。
见李长庚还要再说,陆真没接话,转身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两个狱卒。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一人手里塞了二十块。
“两位兄弟,我伯父在这里头,劳烦多照看一二。一日三餐给口热乎的,别让人欺负了。”
两个狱卒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大洋,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陆差头放心!肖主管交代过,咱们兄弟心里有数,绝不让老爷子受半点委屈!”
陆真点点头,没再多留。
回头看了眼还在牢房里乐呵呵念叨的李长庚,他转身,大步顺着阴暗的走廊离开了大牢。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
陆真在东城总局的几栋灰砖建筑之间穿行,准备离开。
嗡……
大门外传来一阵引擎的低沉轰鸣。
一辆军绿色的敞篷小吉普车,碾过减速带,缓缓开了进来。
车速不快,正好和陆真擦肩而过。
陆真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吉普车。
车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淡紫色洋装的女人。
戴着宽大的法式遮阳帽,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气质清冷。
是肖玉卿。
陆真看着那辆开过去的吉普车,心头微微有些恍惚。
上一次在十六铺码头见她。
自己还是个拉黄包车的苦力,满身汗酸味,连头都不敢抬,心里只觉得害臊。
那时候,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暗劲武宗。
可如今,才过去没多久。
自己也已经脱了那身破坎肩,穿上了这身玄黑制服,成了实打实的明劲武者。
人生际遇,当真是奇妙。
陆真收回目光,没有出声,更没想着去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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