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每日结算,从黄包车夫开始 第76节
陆真没有接话,他知道,铺垫完了,正戏该来了。
果不其然,霍天骁放下酒杯,拿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叹了口气。
“只是啊,这世道乱得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人天赋再高,底子再厚,若是背后没有一座靠山,没有充沛的人脉扶持。单打独斗,终究是走不远的。”
霍天骁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陆真。
“西洋人的坚船利炮,异武者的兽血药剂,还有那些暗地里下黑手的阴狠势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才需要大树底下好乘凉。”
陈安适时地插话进来,老脸上满是推心置腹的诚恳。
“陆兄弟,霍公子是爱才之人。霍家的底蕴,在这洋城里你也是清楚的。”
“不瞒你说,老朽这把老骨头,气血衰败,在第三所把总的位置上也坐不了多久了。今年年底,便打算退下来回老家颐养天年。”
陈安拍了拍大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如今立了大功,若是点个头,拜入霍家门下。有霍公子在上面运作扶持,等老朽一退,这第三所把总的位子,谁也抢不走,稳稳当当就是你的。”
包厢内,霍天骁和陈安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真脸上,等着他的答复。
在他们看来,功名利禄,美人靠山,这一套组合拳砸下来,没有哪个底层出身的武者能抗拒得了。
陆真坐在椅子上,他心头冷若明镜。
当初他选择加入镇戍局,为的就是求个相对安稳的环境,好借着面板偷偷发育。
连风头正盛的肖家,他都没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去蹚那大家族的浑水。
如今又怎么可能把自己卖给日薄西山、首鼠两端的霍家?
至于把总的位子……
他有系统傍身,压根没放在眼里。
陆真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
“多谢霍公子和陈把总的美意。”
“只是陆某闲散惯了,受不得大户人家的规矩。局子里的差事,只求个温饱。”
“家里还有琐事,就不打扰两位雅兴了。告辞。”
说罢,陆真微微拱手,大步走出了包厢。
霍天骁原本挂在脸上的随和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阴沉下来。
陈安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不识抬举。老朽好说歹说,他竟一头撞死在南墙上。”
“无妨。”
霍天骁靠回椅背上,嗤笑一声。
“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等修为,拿来当条咬人的狗确实好用。但他既然骨头硬,不肯戴这狗链子,那便随他去。”
“他不识趣,咱们换个人扶就是。我看第三所那个赵崇光就挺懂规矩,明劲中期的底子也比他扎实。到时候扶赵崇光上位,也是一样的。”
陈安闻言,嘿嘿一笑。
“公子说得是。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想当把总的明劲武师,洋城里多得是。”
说罢,陈安转过头,一双浑浊的老眼在身旁那金发洋妹子白花花的胸脯上打转。
“霍公子,老朽这酒量实在是不行了,这会儿头晕得厉害,得去隔壁房里歇息片刻。”
他一把搂过那洋妹子的水蛇腰,连声催促。
“走走走,赶紧扶老爷我去躺会儿。”
霍天骁看着陈安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照不宣。
他摇了摇头。
“老色鬼。”
目送着陈安急不可耐地搂着女人离开,霍天骁收回目光。
他看都没看满桌子大补气血的菜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接着奏乐,接着舞”
包厢内,几个轻薄纱裙的女子赶紧抱起琵琶。
缠绵靡靡的琴声重新在屋子里回荡。
霍天骁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节拍,神态悠闲,似乎方才的小小不快,根本未曾在他心底留下半点痕迹。
....
第64章 微光
出了聚福楼,街面上的电轨车早就停了。
不过对陆真如今明劲的武者体魄来说,这算不得什么。他索性抄了条近道的暗巷,迈开步子,小跑着朝家赶去。
以他的脚力,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罢了。
穿过两条黑灯瞎火的胡同。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微弱的叫骂声。
“往哪跑!”
“敢偷张老爷府上的东西!打死她!”
陆真脚步一顿,悄无声息地隐入墙角的阴影里。
不多时,一道干瘦狭小的黑影,鬼鬼祟祟地从街口死角翻了过来,顺着墙根一路跐溜,躲进了一条烂水沟的后头。
借着黯淡的月光,陆真看清了。
那是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
追兵的脚步声顺着大路远去了。
小女孩趴在水沟边,听着没动静了,才长长吐了口气。
她拿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脸,小脸上露出一丝窃喜。
紧紧护着怀里鼓囊囊的东西,她猫着腰,熟练地钻进了一条更深的烂巷子。
陆真原本没打算多管闲事。但这巷子恰好和他回家的路同向,便不远不近地坠在后头。
越走越偏。
两边的平房越发低矮破败,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尿骚和霉味交织的馊味。
小女孩在一处破烂的半截土墙前停下。
这里连个正经院门都没有,只用几块发黑的破木板勉强挡着。院子里更是杂乱,堆着些烂木柴。
小女孩挪开木板,钻进亮着一豆微黄油灯的低矮屋子。
“哥,我回来了。”
像是献宝似的,她从怀里掏出半块用破布裹着的大饼。
“我拿了些大饼,你快吃吧。”
屋子里传来一阵低沉压抑的咳嗽声。
角落的破铺盖上,半躺着个精瘦汉子。
汉子没接饼,叹了口气。
“哥白天在码头扛包,不小心扭了腰。不碍事,过几天就能好了。到时候领了工钱,咱们就不用挨饿了。这饼你吃。”
小女孩听了,眼里闪过一丝高兴。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
“哥,那到时候……能不能买一个糖人给我?”
汉子沉默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女孩干枯的头发。
“行。到时候哥给你买。”
……
屋外的阴影中。
陆真透过半掩的破窗缝,静静看着屋内的汉子。
他认出了这人。
曾凡。
当初陆真刚去铁线武馆交钱学拳时,这汉子就在了。
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打熬力气练拳极其拼命。
可武道一途,不光看命,还要看天赋和钱财。两个月的期限一到,曾凡没能练出名堂,也没钱再续学费,只能黯然离开。
陆真现在都还记得,他卷着破铺盖离开武馆那天,眼底那种死灰般的失落。
没想到,如今竟已沦落至此。
在码头出卖苦力维生,连吃顿饱饭都成了奢望。
陆真想着如果自己没有那每日结算的面板。
只凭着三十岁才开始学拳的根骨,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挣扎,或许,下场也就和屋里的曾凡一样。
收回视线,他伸手入怀,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里面是整整一百块现大洋。
他走上前,将钱袋轻轻放在破木板门槛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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