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每日结算,从黄包车夫开始 第6节
陆真只听了个响,就直接略过。
那是富家少爷镀金的地方,不是他这种苦哈哈能进的门。
第二家,叫“飞鹤门”。
馆主是个福建来的老拳师,以此闻名。
讲究身法灵活,借力打力。
拜师费二十块大洋,每月月钱五块。
这价钱咬咬牙也能凑,但陆真琢磨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他拉了十几年车,练的是一身笨力气,下盘虽稳,但身子骨早就定型了,不够灵便。
去学这种轻灵的功夫,那是事倍功半。
第三家,在城南老街,叫“铁臂武馆”。
馆主姓严,叫严铁桥。
这地方门面不大,甚至有些破败。
教的东西也简单粗暴,就是“盘龙桩”和“铁线拳”。
天天就是打熬气力,举石锁,插铁砂,还要配合药水拍打身体。
练出来的人,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听说那里出来的学徒,大多是去码头当工头,或者是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
最关键的是价钱。
拜师费只要八块大洋。
但这还没完。
练硬功费身子,得用药水泡,还得吃肉补。
武馆里管一顿肉饭,加上药汤钱,每月得交四块大洋。
陆真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心里盘算开了。
“铁臂武馆,最适合我。”
他现在是练力境初期,本身就是靠着拉车练出来的腿脚和腰力。
硬桥硬马的功夫,正好能把这身死力气给串起来,练成整劲。
只要练成了,有了本事,赚钱的路子就宽了。
定下了去处,接下来就是钱的事。
陆真伸手探进怀里,这几天没日没夜地跑,加上之前攒的一点,手里大概有七块大洋。
今天运气好,拉了肖玉卿这趟肥差,得了两块赏钱。
这就是九块。
拜师费八块,倒是够了。
可进了门就要交当月的伙食药费,那是四块。
加起来得十二块。
这还没算留给小妹买煤买米的钱。
但陆真不慌。
“只要今晚结算一过,钱就够了。”
陆真把最后一口冷水灌进肚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明天一早,就去拜师。”
交了车,结了账。
陆真走出车行,脊背微微一塌,那条明明已经痊愈的右腿,又习惯性地变成了一瘸一点。
寒风扫过街道,卷起地上的枯叶。
回到猪笼巷口,气氛不对。
平日里这个时辰,巷口总有那几个纳鞋底的老妇,或是光着屁股乱跑的孩童。
今儿个,静得吓人。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只露出一条条漆黑的门缝,一双双惊恐的眼睛躲在后头,死死盯着巷子当中的空地。
空地上,横着两卷破草席。
席子下头渗出暗红的血,很快就被寒风冻成了黑紫色的冰渣。
几个穿着黑短打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地往手上吐唾沫,正是黑蛇帮的那伙人。
陆真心里咯噔一下,低着头,故意拖着伤腿,贴着墙根慢慢挪。
风里送来邻居们压得极低的议论声。
“惨呐……吴老六也是倔。”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这利滚利哪是个头?黑蛇帮非要拿他那小孙女抵债。”
“吴老六不肯,死死抱着那帮人的腿磕头求情,结果被活活打死在门槛上。”
“那丫头也是个烈性子,眼看爷爷断了气,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一下子两条人命,这世道,不给人活路啊。”
陆真听着,眼皮垂得更低了。
在这猪笼巷,像陆真和吴老六这样的苦力汉子,能有一把子力气的,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论境界,常年干重活,不少青壮年其实都到了“练力初期”,单臂也有个一两百斤的蛮力。
眼前这几个黑蛇帮的混混,也不过就是这个层次。
若是大伙儿齐心,一拥而上,哪怕是用乱拳,也能把这几个吃人的恶狗打死。
可没人敢动。
谁都不傻。
打了这几个小的,后面还有老的。
黑蛇帮的帮主,那是实打实的“练力后期”高手,一身横练功夫,寻常刀棍都难伤分毫。
底下还有四大堂主,个个都是“练力中期”,单臂五百斤的力道。
虽说都没练出那一股“劲”,算不得真正的入了品的武者。
但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天。
练力境界,一层一重天。
中期打初期,就像壮汉打童子,若是到了后期,更是一人能扫平一条街。
这就是威慑。
这时候,那几个混混似乎是发泄完了。
领头的那个“三角眼”啐了一口浓痰,看着地上的草席,一脸的晦气相。
“真他娘的倒霉!人死了,钱没捞着,还得费劲处理尸体。”
“走走走,赶紧找个地儿喝两杯,去去这死人味儿。”
几人转身欲走,三角眼的目光突然一扫,正好看见了贴墙根走的陆真。
“哟,这不是陆瘸子吗?”
三角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招了招手,“过来。”
陆真脚步一顿,慢慢挪了过去。
“几位爷。”他低着头。
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掌晃了晃:“今儿个爷心情不好,见血了,得去去晦气。把你下礼拜的利息,先交了吧。”
陆真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
这是他明天拜师的钱。
少一块,都可能进不去那个门。
陆真脸上挤出一丝卑微的苦笑,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摸索了半天。
“实在是对不住。”
陆真双手捧着那四块银元,递了过去。
“这就四块。这两天雪大,路不好跑,客人也少。”
“少的那一块,您容我缓两天?哪怕宽限一天也行。”
三角眼一把抓过那四块大洋,放在手里掂了掂。
他斜眼瞅着陆真那一脸穷酸样,又看了看旁边地上的尸体,似乎是觉得再逼也没油水。
“四块?”
三角眼哼了一声,把钱揣进兜里,伸手用力拍了拍陆真的脸颊,拍得啪啪作响。
“行,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那一块先记着。”
“后天!后天要是见不着钱,这地上的席子,就给你也备一床!”
说完,几人嘻嘻哈哈地跨过尸体,扬长而去。
陆真站在寒风里,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胸膛里疯狂翻涌。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卷渗血的草席。
随后,他低下头,转过身,依旧一瘸一点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到了家门口,陆真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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