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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术:每日结算,从黄包车夫开始 第161节

  废弃的破砖窑,预定的安全撤退点。

  暗处晃过几道昏黄的手电光,暗号对上了。

  “顾组长!”几名外围接应的青年快步迎出。

  人群散开,陈山步履踉跄地走来。

  他看了眼顾言之怀里的严珊珊,又望向茫茫夜幕,声音嘶哑:“老赵没出来……小林也没跑掉。”

  众人默然咬牙,满腔悲愤。

  顾言之快步走向窑洞深处避风的干草堆,小心翼翼地把严珊珊平放下来。

  此时,她的右腿已彻底化作骇人的乌青色。

  毒气攻心了。

  “药……解毒药呢!快拿药来!”顾言之满脸慌乱,语无伦次地低吼着,伸手便去按压严珊珊的伤口,妄图将毒血生生挤出来。

  “没用的……师兄。”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沾满鲜血的手背。

  严珊珊睁开了眼。

  原本涣散的瞳孔不可思议地亮了一瞬,惨白的脸颊也泛起一抹异样的潮红。

  回光返照。

  顾言之眼眶通红,反手紧紧攥住她:“别怕……珊珊别怕,我带你去找大夫,我们回城……”

  严珊珊嘴角溢出黑血,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我从小练武,知道气血绝了,就是一抔黄土。”

  “这段时间在据点,我看了不少新书。书上说世界是唯物的,人死如灯灭……这世上没神仙,也没轮回。”

  她眼底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却仍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冲顾言之扯出一个带血的笑颜。

  “可是……”

  “对你……顾师兄,我真希望有来生。”

  话音落下,她扣着顾言之手指的力量猛地一松。

  那只手无力地滑落在干草堆里,再无声息。

  接应的青年们纷纷别过头去,黑暗中,有人压抑不住地啜泣起来。

  顾言之僵在原地,眼眶里布满血丝,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陈山沉默着走到他身旁。

  他看了眼死去的严珊珊。

  “一路上,太多人倒下了。”

  “老赵,小林,现在是严妹子。往后走,这条道上或许还会倒下更多人。”

  他手掌按在顾言之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但这血不会白流。长夜再长,咱们一寸寸拿命填过去,黎明终究会到来。”

  “按照组织的纪律。”陈山压低了声音,“今晚的所有行动都是绝密。这件事情的真相,你绝不能向外界透露半个字。”

  他顿了顿。

  “包括严妹子的父亲,严铁桥师傅。”

  顾言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收拢了手臂,将严珊珊抱得更紧了些。

  ...

  省城西区。

  日头渐渐偏西,街边茶摊的油腻木桌上,大碗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陆真戴着“无相”面具,依旧是一副满脸横肉的莽汉模样,静静坐在长条板凳上。

  他在这里已经监视了不少时日。

  这几天里,他也暗中去花钱打听过。赵锦程作为赵家的少爷,名下的生意盘根错节。

  就算再怎么深居简出,这种人也绝不可能连续这么多天不露半点行踪。

  甚至连他身边平时跟着的几个心腹,都没了影子。

  “察觉到了?”

  陆真脑子里很快转过弯来。

  夜叉阁那个暗劲杀手折在了荒林里,段海那个废物也在野码头栽了。这两边一断了音讯,以赵锦程阴损多疑的性子,定然是嗅到了危机。

  这是怕自己寻仇杀上门,直接舍了赵家这满门的爹娘兄弟当挡箭牌,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逃了。

  陆真眼底没什么波澜。

  既然正主已经不在省城,继续在这里守株待兔,也是徒劳。

  洋城第五所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更何况自己现在最关键的是抓紧时间推演功法,突破暗劲。

  “倒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缩头老鼠。”

  陆真在心里冷笑一声。

  十二年前断腿的旧账就摆在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天下就这么大。

  一只丧家之犬罢了。

  他日若是撞见了,随手便捏死了。

  ...

  翌日,洋城。

  陆真卸下伪装,换回了那身月白色的守备官服。

  签押房里早早煮上了热茶。

  “大人,您回来了。”听到动静,小陈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了上来。

  陆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几天,所里有什么要紧事?”

  “回大人的话,没啥大事。”小陈顺手在桌上的公文堆里翻找起来,“外城消停得很,下面帮派连个重屁都不敢放。那些暗娼和赌坊的孝敬,也都按时交了上来。”

  说着,他摸出一张白素折子,压低了声音,语气略显沉重:“不过……昨儿个,城南铁臂武馆送来了一封报丧的帖子。

  说是严老馆主的独女,严珊珊……突发急病,没熬过去。”

  陆真目光落在那张白素帖子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

  城南老街。

  往日喧闹的铁臂武馆此时挂满白幡,满地纸钱被冷风卷着四处飘飞。

  院子里挤满了人,但大半都不是武行里的熟面孔。

  如今在这外城,谁不知道第五所的新贵陆守备是出师于铁臂武馆?

  于是,街坊邻居、商行掌柜,连带租界边缘的一些小富绅,全都蜂拥而至。

  正堂停着一口黑漆薄皮棺材。

  几个大腹便便的商人穿着黑马褂,捏着线香上前,低着头干嚎两嗓子,拿袖子狠狠揉红了眼眶,这才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答礼的严铁桥。

  “严师傅……节哀啊!”

  哭腔一声盖过一声,生怕别人看不见。

  严铁桥老态龙钟地坐在那里,原本就佝偻的脊背此刻被压得更低,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口棺材。

  忽然,门外传来通报。

  “陆守备到!”

  院里的喧嚣猛地一静,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出一条道来。

  陆真披着黑色大氅,跨过门槛。

  一见正主露面,那些刚才还在哀叹的老爷们像是被打了一针,脸上的悲切瞬间浓重了几分。

  有人直接跪倒在蒲团上,扯着嗓子嚎啕大哭,活像死了亲闺女。

  一时间,正堂内哭声震天。

  陆真没有理会这群假惺惺的商贾,大步穿过满堂白幡。

  他从供桌上抽出线香,凑在长明灯上点燃,青烟笔直升腾。

  接着,他转头看向火盆边的严铁桥。

  老人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神;另一侧的阴影里,顾言之穿着一身灰素服,像截木桩似的僵立着。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千言万语,最终连一个字都没有说破。

  ...

  轿车驶离了武馆。

  后座的陆真靠在真皮椅背上,眉头紧锁。

  这严珊珊他算不上交心,仅有同门之谊。

  对严师傅,他也多是出于一份授业的感激。

  按理说,生逢乱世,人命如草芥,他早就见惯了生死,不该如此难受。

  可此刻,胸口分明堵着一团浊气,压得他呼吸发沉。

  睁开眼,灰蒙蒙的街景不断倒退。

  路过一片贫民区时,陆真的视线忽然定住。

  还是那个破旧的布篷。白发老妪背着婴儿,正费力地翻动着铁锅里的面饼;而一个穿着东瀛武士服的男人,依旧吃罢不给钱,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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