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每日结算,从黄包车夫开始 第154节
太难了。
黄素音低垂下眉眼。
想当年家族逢难,双亲惨死,年幼的她只因生得一具好皮囊,才被人牙子留下了性命。
长在这如浮萍般的乱世,她才逐渐明白,没有靠山,好看的皮囊非但不是福分,反而只会引来环伺的恶狼。
为了活命,她拼了命地练琴,只为能在这春和班里立足保身。
几年下来,靠着班主那八面玲珑的手段从中周旋,她总算勉强保全了自己。
可时至今日,终究是要撑不住了吗?
黄素音眼眶发酸。
她知道,一旦去了王家那等深宅大院,她绝对不仅仅是个玩物那么简单,等待她的,或许就是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
楼下的街面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刹车声。
黄素音下意识地顺着声音低头望去。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稳稳停在了春和班的门口。
车门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跨出了车厢。
那人身上,穿着的是一身月白色的杭绸锦衣,领口和袖口处,甚至有刺目的金线隐隐反光。
那是白色守备的官服!
黄素音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她心头剧烈一颤,只觉得眼前原本灰暗的世界都仿佛亮了许多。
她双手提起粉色长裙裙摆,根本顾不得平日里的仪态,小跑着朝楼下迎了过去。
...
春和班,三楼雅座。
檀香袅袅。
陆真看着站在一旁,微微喘着气、脸颊微红的黄素音,笑吟吟道。
“黄姑娘,坐吧。还是老规矩,弹几首曲子听听。”
黄素音平复了下呼吸,低头应了声。
她走到角落的圆凳前坐下,抱起琵琶,戴上义甲。
陆真闭上眼,手指在黄花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琵琶声起。
清脆的弦音在包厢里回荡。
陆真呼吸渐渐平缓,体内的气血随着曲调的起伏,自然流转。
他能感觉到,脑海里那股无形的精神力,一点点变得凝实。
一曲。
两曲。
三曲。
几曲终了。
陆真缓缓睁开眼看着低头按弦的黄素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今天的曲子,和以往有些不同。”
“以往姑娘指下虽有风雷,但底色多是山河破碎、雨打浮萍的悲凉。”
“可今天这曲子里,悲凉淡了。反倒多了一丝拨云见日、枯木逢春的生气。”
“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黄素音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已经高升为守备的青年,眼神里透着一丝感激。
“大人明鉴。伯牙绝弦,只为知音。奴家这琴音,本就是弹给懂的人听的。得遇大人,心境自不一样。”
“原来如此。”陆真似乎猜到了什么,他微微点头,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月白官服。
随手撩开门帘,刚走出包厢。
春和班的班主早就候在门外了。
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
“哎哟!陆大人!您能来咱们春和班,真是蓬荜生辉啊!”
班主搓着手,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大人如今高升守备,威震外城,咱们这小地方能沾沾您的喜气,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您看今晚的招待可还满意?要不要再叫几个清倌人来陪您喝两杯?”
陆真看了眼班主,又回头看了眼半开的包厢门。
“不必了。”
“我这人喜静。就是喜欢黄姑娘的琴曲,听着舒坦。”
“以后我还会常来。”
班主浑身一震,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大人喜欢就好!以后黄姑娘的牌子,专门给大人留着!”
包厢内。
黄素音站在原地,听着门外传来的对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合着酸楚涌上心头。
有了堂堂守备大人亲口赐下的这句话,日后在这春和班里,乃至这诺大的洋城地界,终于再也没人敢轻易欺辱于她了。
她这如履薄冰的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
法租界,王家大宅正厅。
几个妆容妖艳的乐师正拨弄着琵琶与古筝,依依呀呀地唱着软绵绵的苏调。
王老爷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团花绸马褂,靠在黄花梨长榻上闭目养神。六十多岁的年纪,苍老且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拍子。
“停了,停了。”
他眉头一皱,猛地挥了挥手。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几个乐师吓得噤若寒蝉,赶紧抱着乐器低眉顺眼地缩退到墙边。
王老爷睁开满是浑浊的眼珠,底色尽是烦闷。
自打听惯了那个叫黄素音的曲,再听家里这些庸脂俗粉弹拨的烂调子,简直味同嚼蜡,丝毫听不出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韧劲儿。
前几日派手下去春和班拿人,他只道是十拿九稳,外城区区一个唱曲的女人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可谁承想,中途竟杀出个姓陆的把总来扫兴。
更邪门的是,短短几日之间,外城风云突变。
那个姓陆的毛头小子,一眨眼的功夫竟越级坐上了第五所守备的位子!
不仅如此,此人行事狠辣绝伦,上任伊始便带兵抄了郑家的机械厂,一拳当众打死了郑屠。
这等横空出世的煞星。
王老爷即便在租界叱咤风云、家大业大,可为了一个唱曲的女人,去正面得罪一个正在势头上且大权在握的守备,心里也直犯嘀咕。
这几天他一直按捺不动,无非是存着一丝微茫的侥幸。
兴许那黄戏子不过是狐假虎威扯大旗?
又兴许那陆守备听了一两回曲,早就把那女人抛到九霄云外了呢?
因此,他特意交待管家派人盯着春和班的动静。只要那姓陆的不去,他就立刻找机会动手。
嘎吱。
厚重的雕花厅门被推开一道缝,王管家弓着背快步绕过屏风,在长榻旁压低了嗓音:
“老爷,那边来信了。”
“今日傍晚,那位新任的陆守备去了春和班。”
“专程点了黄素音的曲。临走时还在班主面前放了话,说往后黄素音的牌子,都单给他一人留着……”
砰!
王老爷干枯的大手猛地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盏连连作响。
“不知好歹的贱戏子!”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但也仅仅止步于这一声咒骂了。
怒火宣泄过后,他那紧绷的老迈身躯又无力地靠回了长榻。
为了一个唱曲的女人,去和这个风头正劲、甚至传闻背后有肖家做靠山的陆守备死磕?
这笔买卖,不划算。
“去。”王老爷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去我书房左侧的多宝阁上,把那本花重金收来的前朝古琴曲谱孤本取下来。”
“包得精细些,派人妥善送到春和班黄素音的手上。”
王管家闻言一愣,面露不解:“老爷,这……”
“顺道带句话给她。”
“就说我王某人,只是单纯仰慕姑娘的高雅琴技,绝无半点冒犯之意。她既然不愿来我这鄙陋小庙,那往后,也决计不会再有闲杂人等前去惊扰她。”
上一篇:半岛:从催收国民妹妹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