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高考,过气顶流逆袭什么鬼 第680节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
宿舍天花板的涂料有一小块裂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质地。裂缝的形状不规则,从灯管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像一条被风吹歪的河。
许琛盯着那条裂缝。
盯了很久。
从一年多前在韩国的游戏博览会上排着队,到向马文龙报出“追加八个亿”的数字。从温韵诗在白板前冷静剖析董事会的利益格局,到王建在生日蛋糕前悟出分层箱庭的那个夜晚。从沈星苒的实验室里那台动捕服第一次穿在测试员身上,到马文龙在工作室的白板前画出碰撞模型。
一帧一帧。
帧与帧之间是无数个深夜的会议记录、无数次推翻重来的方案、无数根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的草稿纸。
许琛的后背陷在椅背里,肩膀松下来了。
松下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多沉。
不是困。不是累。是一根绷了一年多的弦突然断了之后,弦上积攒的所有张力一股脑地灌进了四肢和躯干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钝重感。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罗彬的呼噜声还在。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白线,打在他搁在桌上的那个空豆浆杯子上,杯壁上的水珠在光线里亮了一下。
许琛站起来,把煎饼果子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六月的阳光砸在脸上,热,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看着窗外的校园——操场上有人在晨跑,食堂方向飘来煎饼和油条混合的气味,一只鸟从教学楼的屋檐下飞出来,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度不规则的弯,消失在梧桐树的树冠后面。
许琛把窗帘重新拉上。
他回到桌前,把手机屏幕点亮,退出了销量数据的页面,打开了待办事项列表。
列表上有十七条未读待办。
他从第一条开始往下看。
——
发售第七天。
马文龙给温韵诗打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温韵诗正在审核下一版Hotfix的更新日志,手里拿着红笔,在打印出来的BUG修复清单上勾勾划划。
电话一接通,马文龙的声音就从听筒里蹦出来——中气十足,完全听不出是一个刚结束了连续七天高强度关注的人。
“温韵诗。”
“马总。”
“庆功宴。”
温韵诗的红笔在纸面上停住了。
“什么庆功宴?”
“《古墓》庆功宴。你听不懂中文了?”马文龙的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第七天了。一千一百万套。我不搞庆功宴我搞什么?回去接着被董事会骂?”
温韵诗的嘴张了一下。
“马总,一千一百万套的数据虽然——”
“不是虽然。是值得庆祝。”马文龙打断她。“你别跟我扯什么'数据还需要观察'或者'第二周可能衰减'那套话。一千一百万套。国产第一款3A单机。你温韵诗带的团队做出来的。不搞庆功宴对不起谁?”
温韵诗的红笔在BUG清单上画出了一道歪斜的线。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线,把笔盖拧上了。
“规模呢。”
“不设上限。”
温韵诗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什么叫不设上限?”
“字面意思。”马文龙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那种浑不吝的劲头。“所有参与《古墓》项目的人——正式员工、外包团队、临时借调的集团内部技术人员——全部到场。场地你来安排,预算从项目经费走,不够的从我个人账上补。我不管吃什么喝什么,但有一条——”
他顿了一下。
“得有个台子。我要讲话。”
温韵诗捏着红笔盖的手指松了一下。
“好。”
“赶紧弄。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马总,这种规模——”
“你温韵诗连一年半开发出一款3A都能搞定,一天之内搞不定一个吃饭的场子?”
温韵诗咬了一下后槽牙。
“……好。”
——
庆功宴安排在第二天晚上。
地点是奇迹游戏工作室的大厅。温韵诗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把这个平时堆满了工位和显示器的两百平米空间改成了宴会场地——工位被全部推到了墙边,显示器用黑布盖上,中间腾出了一大片空地,铺了深灰色的地毯。大厅一端搭了一个临时舞台,不大,三步宽五步深,台面用建筑工地上用的那种钢架拼的,上面铺了一层黑色的亚克力板。两盏聚光灯从天花板的横梁上悬下来,光圈打在舞台中央。
餐食是外面的酒店送的。六张长桌拼成U型,桌面上铺着白色桌布,菜品从冷盘到热菜到甜点一应俱全。每张桌角放着一瓶开了封的红酒和一摞纸杯——没有高脚杯,温韵诗来不及弄。
人来得很齐。
工作室的正式员工七十四人,外包团队派了二十六个代表,天讯集团内部借调的技术人员来了十一个——其中有三个是上个月才结束支援回去的,收到消息之后专门请了假坐高铁赶过来。加上行政、后勤和几个临时来帮忙的实习生,大厅里挤了将近一百三十个人。
声音大得能掀屋顶。
酒瓶碰杯子的叮当声、笑声、吃东西的声音、有人在角落里用手机外放刚打通关的那段片尾曲——所有声响混在一起,在大厅的墙壁和天花板之间反弹,形成了一种温度极高的混响。
许琛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四十分钟。
他从工作室的侧门走进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的碎发被门外的风吹得有点乱。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两瓶从校门口便利店买的矿泉水,他不喝酒。
大厅里的热闹和嘈杂扑面而来。
有人注意到了他。
“许总来了!”
声音从人群深处传过来,然后像涟漪一样往外扩散。几十颗脑袋转过来,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许琛抬了一下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大厅最靠里的那面墙。
那里有两把被推到墙边的工位椅子。许琛拉出一把,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脚边,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坐的位置是整个大厅视野最好的地方——背靠墙壁,面朝舞台和U型餐桌,所有人的动态一览无余。
策划组的人聚在最左边那张桌子旁边,王建端着纸杯跟两个外包团队的项目经理在碰杯,脸喝得红扑扑的,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倍,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大概在讲分层箱庭的设计过程。他旁边的年轻策划师在用手机录视频,镜头对着王建,嘴里喊着“建哥你再说一遍那个蛋糕的事”。
美术组的李明远站在U型桌的拐角处,手里端着一盘虾仁,用筷子一个一个地夹着吃。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一种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的淡漠——但今晚他的肩膀线条松了下来,右手夹虾仁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慢下来了。
技术组的人最闹。六个程序员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放的是马文龙直播时被灰熊从悬崖上拍下去的那段录屏。每播放一次,六个人就爆发一次大笑,有个扎马尾的女程序员笑到蹲在了地上,手扶着桌腿,另一只手捂着肚子。
许琛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停在了温韵诗身上。
她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另一只手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翻页。她今晚换了一件深色的立领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的位置,露出一截纤瘦但线条清晰的前臂。
即使在庆功宴上,她还是在工作。
许琛正准备喝第二口水的时候,大厅的侧门被推开了。
马文龙走进来。
没有助理开路。没有保镖跟着。就他一个人,从侧门的光线里走出来,一步一步的。
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
就是直播那天穿的那件。右肩起了球的毛团还在,领口的松垮程度甚至比直播时更严重了一些——大概是又多洗了一次。下半身换成了一条黑色休闲裤,裤脚长了一截,堆在脚踝的位置,鞋子是一双灰扑扑的板鞋,鞋带系得松松散散的,左脚那根鞋带的末端快要拖到地上了。
他的头发比直播时更乱。不是没梳,是梳了,但梳的方向和头发的自然走向打着架,结果就是脑袋上这里翘一撮那里塌一块,看起来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五分钟。
大厅里的声音在他出现的三秒钟后矮下去了一截。
不是瞬间安静——是那种从门口开始、向深处蔓延的逐渐降低。离门最近的人先看到他,说话的声音小了;然后他们旁边的人顺着目光看过来,也小了;再然后是再远一点的人。等到声音的波浪传递到大厅最深处,整个空间已经比十秒前安静了七八成。
马文龙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径直走向U型桌,拿起一个纸杯,拧开桌上的一瓶矿泉水——不是红酒——倒了半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抬头看向舞台。
“温韵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了七八成的大厅里传得很远。
温韵诗从阴影里走出来。“马总。”
“话筒在哪?”
温韵诗指了指舞台上放着的一支无线话筒。
马文龙走上去了。三步宽五步深的小舞台,他走两步就站到了中间。他拿起话筒,看了一眼,按了一下开关,话筒发出一声短促的滋啦声。
“开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一百三十个人的目光——带着酒精的红晕、带着连日来释放的兴奋、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期待——全部落在这个穿着皱巴巴灰色T恤的中年男人身上。
两盏聚光灯的光圈正好打在他站立的位置。光线从上方倾倒下来,在他的眉骨下面切出一道阴影,把他额头上那些在日光灯下看不太出来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马文龙把话筒举到嘴边。
“我也不知道庆功宴应该说什么。”
开场就是这句。
没有“各位辛苦了”。没有“感谢大家”。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企业高管在正式场合会说的开头。
他用左手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嘴角歪了一下。
“上次我正儿八经在台上讲话是三年前天讯的年会?四年前?反正挺久了。那次讲了什么我自己都不记得了,秘书给我写的稿子,我照着念的。”
台下有人笑了。
“今天没稿子。”
他把话筒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这个细小的动作让台下的人意识到——这个掌控着千亿商业帝国的人,在一百三十个人面前拿着话筒的时候,手指的位置不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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