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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第32节

  “我们……后来交谈了几句。她很有思想,对底层现状的了解很深入,对理想的坚持也很纯粹,甚至有些……执拗。”

  “她不相信空谈,注重行动,哪怕那种行动在很多人看来微不足道,她和我争论,很激烈地质疑我的文章和立场,认为我是在为军国主义和资本家张目。”

  “虽然立场不同,观点迥异,但我必须承认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拥有真正信念和勇气的女性。”

  “在柏林甚至在更广阔的地方,像她这样的人并不多见。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镜子,能照出很多人的虚伪和麻木,也能让人思考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担当和改变。”

  克劳德的描述客观,还带着敬意,清晰地勾勒出一个与特奥多琳德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充满行动力和理想主义色彩的年轻女性形象。没有暧昧,没有倾慕,只有纯粹的欣赏和对同类的辨识。

  但不知为什么特奥多琳德听着,心里那点刚刚平复些的烦躁和堵闷,又悄悄地、顽固地冒了出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河滩演讲?工人权利?质疑他的文章?出身良好却做这种事?听起来……简直像个女版的麻烦制造者克劳德鲍尔!不,比克劳德本人还麻烦!那是……革命党?或者社会民主党的激进分子?那种地方,那种人,是他该去的吗?是他该欣赏的吗?

  还值得尊敬、拥有真正信念和勇气……他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说她?!他是不是觉得……觉得那种热血沸腾、充满危险的生活,比待在无忧宫,比跟她说那些“帝国未来”、第三条路……更有意思?更值得?

  一股嫉妒、不安、被比下去的委屈在她胸中翻腾。

  她猛地转回头,不再用余光瞥他,而是重新把脸埋进雪球的长毛里,这次力道大得让雪球嗷地叫了一声,挣扎起来。

  (雪球:你怎么这么自私!我呸!)

  “哼!” 她冷哼一声,手指用力揪着雪球背上的毛,揪得猫咪龇牙咧嘴,“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喊几句哄人的口号,发发传单吗?朕也会!朕要是去……朕要是想去,肯定比她做得好!有什么可得意的!”

  “那种地方多危险!那么多男人,谁知道有没有坏人!一个女孩子家,跑到那种地方去,还跟陌生人争论……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蠢死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她家里也不管管吗?!”

  这指责毫无道理,甚至有些蛮横,完全是在迁怒。

  “还跟你争论?她懂什么?她看过多少文件?了解多少内情?就敢质疑你的文章?她知道你为了那些想法,费了多少心思,担了多少风险吗?!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大放厥词!自以为是!”

  她越说越气,搞得跟那个素未谋面的河滩小姐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抢走了她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玷污了什么她视为禁脔的领域。

  手下揪猫毛的力道更大了,雪球终于忍无可忍,喵呜一声惨叫,猛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地上,不满地甩了甩被揪得乱糟糟的毛,一溜烟跑到书架后面的阴影里躲了起来,再也不肯出来。

  怀里一空,特奥多琳德愣了一下,看着雪球逃跑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那股无处发泄的烦躁和莫名的委屈达到了顶点。她猛地站起身,转过来,正面对着克劳德。

  冰蓝色的眼眸因为刚才的激动和埋脸而有些湿漉漉的,脸颊绯红,银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颊边。她瞪着克劳德,胸口起伏,正在换气酝酿下一轮攻势

  “你……”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指责那个河滩小姐,或者指责克劳德不该去那种地方,不该跟那种人交谈,更不该用那种欣赏的语气提起她。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话幼稚得可笑

  难道她要禁止她的顾问去施普雷河边?禁止他跟别人交谈?禁止他欣赏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性?这简直……简直像那些她最瞧不上的、在后宫里争风吃醋的愚蠢嫔妃!

  可心里就是不舒服!就是憋得慌!就是……就是不想听到他用那种语气说起别人!尤其是别的女人!哪怕那个女人听起来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更加烦躁,也更加……无措。

  她习惯了他专注于她,专注于她提出的问题,专注于帝国的未来。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河滩小姐,虽然听起来跟他不是一路人,但似乎……也在他那里留下了特别的印记。这让她有种领地被侵犯的危机感。

  “你!以后少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也少跟那种奇奇怪怪的人说话!他们最坏了!听到没有?!”

  “不对…朕的意思是……嗯……朕是觉得……是觉得……”

  特奥多琳德的声音卡了壳,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颊因为刚才那通没来由的发火和此刻急于找补的窘迫一下子又红了

  她现在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刚才那句没过脑子的命令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许他去?凭什么?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不许?她刚才那通指责,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妒妇!不行,必须圆回来!必须显得她是从皇帝和雇”的立场出发,是冷静的、客观的、为他好的!

  “朕是说……是说……”

  “朕不是说不允许你去!柏林这么大,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朕才懒得管!”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也不是……也不是担心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那么能说会道,那么有主意,谁能拿你怎么样!”

  “更不是认为什么女孩子你接触不得!你是朕的顾问,社交往来是你的自由!只要不有损皇室体面,不耽误正事,朕才不在乎你跟哪个淑女小姐喝茶聊天!”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撇得太干净反而显得心虚,连忙又把话头往回拉,努力让自己的逻辑听起来合理:

  “朕是觉得……是觉得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是朕的御前特别顾问!虽然……虽然只是个虚衔,但也是朕亲自授予的!代表……嗯,代表朕的眼光和信任!”

  “你跑去施普雷河边上那种……那种脏乱差的地方,跟一群鱼龙混杂的人混在一起,还……还跟那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穿得奇奇怪怪、满嘴危险思想的野丫头争辩,这像什么话?!”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正当理由,声音也渐渐有了底气,冰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理直气壮的小火苗:

  “掉价!太掉价了!朕好不容易……嗯,费了点功夫,才找到一个勉强……勉强还算可堪一用的顾问,不是让你去那种地方自降身价的!你是要帮朕处理国事、建言献策的!不是去当什么……什么街头密探!”

  “万一被那些沙龙里的先生小姐们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会觉得朕用人不明!会觉得朕的顾问是个不务正业、专往贫民窟钻的怪人!他们会笑话朕的!也会笑话你!”

  她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既维护了皇室和自己的面子,也显得是在为克劳德的前程和声誉着想。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危机感,却驱使着她不由自主地补了一刀:

  “而且……而且那种地方多乱啊!鱼龙混杂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嗯,文人,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小混混盯上,或者被那些心怀叵测的……的狐狸精用什么下作手段勾引了,骗了,甚至……”

  “甚至被人打了闷棍,敲晕了拖到哪个黑巷子里,或者灌醉了套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可怎么办?!”

  “到时候你人不见了,出事了,朕还得费力气去找你,去捞你!多麻烦!多耽误事!朕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给你收拾烂摊子?!”

  “所以!听朕的!少去!不准去!至少……不准一个人偷偷摸摸去!要去也得带足侍卫,光明正大地去!听到没有?!”

  这番警告实在太过滑稽,也太过……欲盖弥彰。从掉价到被笑话,再到被狐狸精勾引、被打闷棍,逻辑链之跳跃,理由之牵强,简直是把一个十七岁少女所有能想到的、阻止心仪之人接触危险女性“危险环境的借口一股脑全堆了出来。

  她不是以德皇的身份在命令臣下,更像是一个紧紧攥着心爱玩具、生怕被旁人抢走或弄坏的小女孩,在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划定领地,宣示主权。

  克劳德静静地听完了小女皇这番漏洞百出的情绪宣泄和“霸气”警告。

  看着她那副明明羞窘得快要冒烟、却非要强撑出朕有理朕最大架势的傲娇模样,他心中那点因她之前的怒火和质问而产生的紧张早已烟消云散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快绷不住了……

  这只银发的小猫,不仅会炸毛,会亮爪子,还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圈地盘,防外敌。

  “是,陛下。”臣谨记陛下教诲。日后若需前往类似……嗯,人员复杂之地,定当加倍小心,尽量结伴而行,避免独处,更会警惕任何……意图不明的接近。绝不会让陛下为臣的安危琐事费心,更不会……有损陛下识人之明与皇室体面。”

  他回答得一本正经,但每个用词都像是在精准地盖章认证了她刚才那番荒谬警告里的每一个“要点”。

  特奥多琳德听出来了。他那平静语气下暗藏的调侃意味,她脸上刚刚稍微消退的红潮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你……你笑什么笑!朕是认真的!” 她恼羞成怒,跺了跺脚,“不准嬉皮笑脸!严肃点!”

  “是,陛下,这十分严肃。” 克劳德立刻敛起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特奥多琳德被他这副认真认错,坚决不改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可偏偏又拿他没办法。打不得骂不得,再说下去只怕自己会露出更多马脚。

  “哼!知道就好!行了,没别的事了!你……你退下吧!朕还有……还有好多文件要看!没空跟你在这里扯这些没用的!”

  克劳德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依言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第23章 大半夜自我攻略上了

  夜色已深,无忧宫东翼的皇家寝殿陷入一片寂静。

  月光如水,透过高窗上薄如蝉翼的蕾丝纱帘,在光洁的拼花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朦胧光晕。

  壁炉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点暗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巨大的四柱床上,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幕只放下了一半,月光恰好能照到床上隆起的的轮廓。

  特奥多琳德正裹着丝绸被褥,在足以容纳五个她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银鱼,挣扎着找不到舒适的姿势。

  她已经这样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了。

  “啊——!”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散乱地披在肩头、背上,有几缕甚至顽皮地贴在因燥热和羞恼而泛着淡淡粉色的脸颊上。

  她双手捂住脸,手指冰凉,触碰到滚烫的皮肤,让她又是一阵懊恼。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今天早晨在书房里的那一幕就会不受控制地、高清无比地在脑海中重播

  她如何气势汹汹地发火,如何被他三言两语安抚下来,如何蹲在地上撸猫掩饰尴尬,如何问出那个蠢到家的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如何听到河滩小姐时心里泛起那股莫名的酸涩和慌张

  以及……最要命的!她如何用那些荒唐可笑的理由,什么掉价、狐狸精、打闷棍语无伦次地试图禁止他再去见那个女人,还自以为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天啊……朕到底在说什么啊……”

  特奥多琳德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什么掉价?他是朕的顾问,去体察民情有什么掉价的?朕自己还想去看看真正的柏林是什么样子呢!

  什么狐狸精、打闷棍?那种地方或许不安全,但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难道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朕居然担心他被勾引、被敲晕?这借口找得……简直像那些三流通俗小说里嫉妒心发作的愚蠢女主角才会说的话!(还真是)

  还有那副样子……朕当时一定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脸红得像番茄,说话结结巴巴,逻辑混乱,还揪着雪球的毛不放……他一定在心里笑死朕了!不,他当时就在笑!虽然没出声,但那眼神,那语气……他肯定觉得朕幼稚、可笑、不可理喻!

  “呜……”

  又是一声痛苦的呜咽。特奥多琳德倒在柔软蓬松的羽毛枕头上,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令人羞耻的记忆也一起闷死。

  但这样不仅没给那堆不堪的记忆闷死,反而更加清晰了,他躬身说臣谨记陛下教诲时,嘴角那抹该死的弧度!他肯定在拼命忍笑!这个混蛋!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丝绸睡裙的裙摆纠缠在腿上,长发散落在枕间。月光静静流淌,照着她时而蜷缩、时而伸展、时而用枕头猛砸床铺的躁动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朕会变成这样?

  以前不是这样的。在遇到克劳德·鲍尔之前,她虽然也会烦躁,会迷茫,会对宰相和那些繁琐的政务感到无力,但她的情绪是清晰的,是可控的

  愤怒就是愤怒,疲惫就是疲惫,偶尔骑马散心时的轻松就是轻松。她知道自己是谁,是德皇,是霍亨索伦家族的女儿,是帝国的象征。

  她的喜怒哀乐,哪怕是最私下的,也似乎总蒙着一层属于君主的薄纱,是庄重的,是克制的,是有形的。

  可是自从这个家伙出现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会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惊世骇俗的观点,让她在震惊之余又看到一线微光;他会看穿她强撑的威严下的迷茫和孤独,递给她一份看似可行的蓝图;他会在葡萄园顶不顾一切地拉住差点坠落的她,臂弯有力,心跳沉稳;他会用那种专注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她,听她说话,然后给出让她又气又不得不承认有道理的回答……

  而现在,他居然还能让她像个最普通的怀春少女一样,因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河滩小姐就方寸大乱,口不择言,做出连自己回想起来都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蠢事!

  “怀春少女”……这四个字轻轻扎在她心尖上,带来一阵羞耻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朕难道真的……?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是德皇!是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他只是个顾问,一个平民,一个……嗯,虽然有点才华,但来历不明、想法危险、到处惹是生非的家伙!

  朕赏识他,重用他,是因为他有价值,能为帝国、为朕的改革提供助力!仅此而已!怎么可能会对他有……有那种想法!

  可是……如果不是,那今天早上那通莫名其妙的醋意和那些蠢话,又该怎么解释?

  难道仅仅是因为朕的顾问被外人欣赏了,觉得权威被挑战?还是说……是因为朕先发现、先看重的人,不想被旁人分走注意力?

  这个念头稍微让她好受了一点。对,一定是这样!就像小时候,父亲送她的那套特别精致的锡兵模型,她可以自己玩腻了放在一边,但绝不允许表弟来碰一下!是一种……占有欲!对有价值物品的占有欲!很正常的帝王心态!嗯,一定是!

  但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那套锡兵模型,你可从来没有因为它和别的玩具说话而气得揪猫毛,也没有因为它可能被狐狸精玩具勾引而担心得睡不着觉。

  “闭嘴!” 特奥多琳德对着脑海里那个声音低吼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另一个枕头。

  月光移动了些许,照亮了床边地毯上一团毛茸茸的、雪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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