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144节
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把氧气挤进肺里,却徒劳无功。
典型的过度换气。
林恩停顿下来,没有立刻开口。
他安静地等了十几秒,直到她急促的喘息稍微平复了一点。
“最后确认一次,你确定放弃治疗,转为舒适护理?”
一下。是。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一下。是。
妻子的手抖得厉害。
一不小心,竟从丈夫的掌心滑落。
“马修……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去的……”
丈夫凭着前臂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
在床单上向左挪动。
一厘米,又一厘米。
终于再次碰到了她的手指。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握紧那只手。
可妻子感受到的,只有微乎其微的触碰。
她终于崩溃了,哭出声来,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旁的纱布里。
过了很久,她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我想带他回家。”
“我去安排。”
林恩走出抢救室,看向门外的帕特丽夏。
“单人病房,离急诊越近越好。”
“撤掉所有报警和外部监测设备,只留输液通路和吗啡泵。”
“呼吸机先带着,等家属准备好,逐步下调参数直到撤除。去甲肾同步停掉。”
“通知牧师和社工。”
帕特丽夏点点头,半句废话都没问。
转身拨通了电话。
三十秒后,她走了回来。
“一楼尽头104房,刚清出来的,就在家属陪护间隔壁。”
挨着陪护间,意味着后续的文书、社工、牧师,全在一步之遥。
这个老护士不仅找了房间,还挑了最完美的一间。
“新生儿科的人在走廊候着,我交代了,不到最后一刻别进去接孩子。”
“产妇那边也安排人盯着了。”
林恩默默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
一楼,104号病房。
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监护仪的屏幕亮着,但报警音全关了,数字在无声地跳动。
呼吸机还在运转,等一切安顿妥当,就会被拔除。
烧伤病人躺在正中央。
妻子的床紧紧贴在左侧,严丝合缝。
婴儿窝在父亲右侧的臂弯里。裹着保温毯,只露出个小脑袋。
新生儿科的暖箱,安静地停在角落。
林恩调好了吗啡泵。起始剂量,每小时2毫克。
烧伤患者对阿片类药物的耐受度极高。只要他表现出半点痛苦,护士随时会推注加量。
舒适护理的原则只有一条。
让他走得体面,没有痛苦。
林恩拿起病历板,写下最后一段医嘱。
“患者神志清醒,具备完全决策能力。”
“本人明确要求停止积极治疗,转为舒适护理。”
“已向家属及本人充分告知后果,尊重患者自主意愿。”
签上名字,写下时间。合上病历板,插回床尾的卡槽。
妻子侧过身子,脸颊贴着丈夫的脸,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说农场后头的那条小溪,夏天水浅,踩着石头就能过河。
说他十四岁那年,偷开老爹的皮卡去镇上给她买冰淇淋。
回来被追着打了整整三条街。
说她点头答应求婚那天,这傻小子兴奋地从谷仓顶上跳下来,当场摔断了一根肋骨。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笑意。
马修残破的嘴角也扯动了一下,他也在笑。
林恩走向门口。
路过床侧时,低头看了一眼。
女婴的嘴角吐着个小气泡,一鼓一鼓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帕特丽夏就守在104的门外。
她静静地看着林恩。
年轻住院医第一次做临终关怀,通常就两种反应。
要么死绷着脸,手抖个不停。
要么面无表情,瞳孔涣散,精神早就崩溃抽离了。
她守在这,就是想用自己三十年的经验,给这个年轻人兜个底。
但林恩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
就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兵,早就知道该把这些情绪塞进心里的哪个抽屉。
只不过这一次,抽屉塞得有点满了。
“帕特丽夏。”
“在。”
“吗啡泵的流速,只要他有任何疼痛体征,直接推药加量,不用请示我。”
“明白。”
“呼吸机参数逐步下调,每次降一档……”
“我都知道的。”
帕特丽夏出声,打断了林恩的嘱咐。
“大都会医院床位再紧张,我也会保证没人来打扰他们。”
“林恩。”
她没叫“林医生”。
“急诊大厅有我盯着,史密斯的血钾快稳住了,其他床位也没事,交给卡西他们就行。”
林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帕特丽夏没给他机会。
“去休息。值班室的行军床空着,去躺二十分钟。”
“你刚同时处理了四个濒死病人,隔空指导了环甲膜切开,又做完了一场临终谈话。”
“这种消耗太恐怖了。换成任何一个主治,这会儿都得瘫在椅子上喘气。”
“你才二十七岁。”
“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林恩。”
“我在急诊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好苗子把自己逼到透支。”
“然后花上好几年,去消化今天这种操蛋的经历。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消化掉。”
她直视着林恩的眼睛。
“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年轻医生,没有之一。”
“但再好的医生,他也是个人。”
“去躺一会儿吧,这里有我。”
帕特丽夏站在原地,目送着林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104号病房的灯,依旧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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