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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80年代:开鱼塘的神豪生活 第389节

  “那没问题。咱这边做的就是这个生意,二手的比新的还好卖一些。”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尤其是那些老旧款,在下面的乡镇和县城,抢手得很。那些地方的人,买不起新的,买二手的正合适。价格便宜,质量也不差,能用就行,谁管它是不是新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修好了,直接拿过来就行。我这边不收你费用,顺手就给你卖了。”

  “那怎么行。”张巡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很坚决,“要是一件两件的,我还能麻烦一下哥哥。往后要是多了,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他说的是实话。

  于建议今天高兴,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但他不能真的不给。

  他没有销售的渠道,十件八件的,也许还能找亲戚朋友什么的卖出去,但真的多了,几百台电器堆在那里,就不是他能解决的了。

  多少朋友,多少合伙人,都是因为这种小利益而崩塌的。

  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他们只是合伙人,不是亲兄弟。

  他不想因为这点小钱,伤了感情,坏了关系。

  “这费用该收多少就是多少,哪能让你们一直白忙活。”张巡的语气很坚决,不容商量,“你这边不在意这点钱,但是下面跟着开工的伙计们,总得有工资和提成呀。人家跟着你干,你不能让人家白干,对吧?”

  于建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了一种欣赏。他端起酒杯,跟张巡碰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行,那这样,”于建议放下酒杯,伸出五根手指头,“销售出去的家电,我这里提五个点。不多吧?”

  “不多,就按于哥说的办。”张巡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什么时候把那些东西拉走?”于建议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一口,把骨头吐在桌上,用纸巾擦了擦。

  “也就是这两天。”张巡夹了一块鲈鱼,鱼肉雪白鲜嫩,蘸着酱汁吃,鲜得他眯了眯眼,年前张巡就让项鹏飞把红旗影院旁边的仓库收拾出来了一间,用来临时放这些东西。

  往后真的要长期做这个的话,还得找一个妥帖的院子或者仓库才行。

  几个人正吃着聊着,赵浩田忽然端着酒杯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张巡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他的脸红红的,像喝了半斤白酒,从额头红到下巴,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根都是粉色的。

  满身的酒气,说话也稍微有些大舌头了,舌头在嘴里像是打了结,有些字吐不清楚,但能听懂。

  他伸出手,勾住张巡的肩膀,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得张巡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老弟,”赵浩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张巡能听见,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你不是看上舞蹈团那个姓唐的小姑娘了吗?这几天,哥们给你打听清楚了。”

  张巡有些意外,没想到赵浩田真的去打听了。

  他本来还准备有时间的话,找自己嫂子侧面问一下,毕竟嫂子之前提过要给他介绍对象,就是市舞蹈团的,叫唐小雨。

  没想到赵浩田动作这么快,活动刚结束,就把人家底细摸了个清清楚楚。

  “说说。”张巡端起酒杯,跟赵浩田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做出一副“随便听听”的样子,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目光也比刚才专注了几分。

  赵浩田把酒杯放下,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开始说。

  “她现在是舞蹈团的舞蹈学员,住在东方机械厂家属院,就在六号楼二楼的最东户。”他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她爸以前是厂里的高级工程师,后来被人揭发了一些历史问题,去烧锅炉了。家里日子反正过得不怎么好,她妈也受到她爸的牵连,本来还是学校老师,后来只能去食堂打饭,肚子里面憋着火,性格反正是有些暴躁,认谁一下子从文化人去干苦力,心里面也不好受。”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她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叫唐小雪,据说长得也不错,跟她姐有几分像,也在机械厂上班。”

  张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过,”赵浩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着张巡的耳朵,“据他们舞蹈团的人说,这唐小雨有一个男朋友。”

  张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叫什么宋长青,是机械厂锻造车间的工人。”赵浩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屑的、鄙夷的、看不起的味道,像是在说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平时以文艺青年自居,爱写什么无病呻吟、又渴望爱情的酸诗。反正整天异想天开,口袋里面没钱,还想那什么……浪迹天涯,弄套别墅种满鲜花。”

  他摆了摆手,一脸“这种人我见多了”的不耐烦,“其实也就是白日梦,口花花,骗骗小姑娘。物质都他妈没有,还追求什么精神?也就是个没遭过社会毒打的理想主义者。”

  张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他们两家住得很近,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赵浩田继续往下说,语气里的不屑更浓了,“不过他们俩的事,家里面可不同意。”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着张巡,等他问“为什么”。

  张巡没让他失望,问了一句:“为什么?”

  赵浩田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你知道当年举报唐小雨她爸的是什么人吗?”

  张巡摇了摇头。

  “就是这个宋长青他爹!”赵浩田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笃”的一声,像是在宣判什么,“据说两人当年还是好友,一个厂里的,一个车间的,还是同一年进厂的。结果呢?举报了之后,这小子他爹就当了官,现在还是机械厂的领导,大小也是个头头,管着好几百号人呢。”

  张巡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两家直接就因为这事儿闹翻了,老死不相往来,说是仇人也不为过。”赵浩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抹了抹嘴,“你想啊,你最好的朋友举报了你,让你从高级工程师变成了锅炉工,让你全家跟着你吃苦受罪,让你老婆愁得头发都白了,让你女儿在学校抬不起头来……这种仇,能轻易化解吗?”

  张巡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哒、哒、哒”,不紧不慢的。

  “他们两个谈恋爱,唐家根本就不愿意。据说最近这姓宋的还求着唐家,想让唐小雨他爹复出主持什么项目?唐小雨她爹根本就不给这个好脸色,非得让姓宋的当面道歉,当着全厂人的面道歉。这姓宋的现在怎么说也是不大不小的一个领导,怎么会干这种丢面子的事儿?两家闹得是不可开交,反正是关系越来越差,这在机械厂都不是新闻了,谁不知道?”

  赵浩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张巡。

  “我觉得这唐小雨,现在是认不清状况,有些恋爱上头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看透世事的、不以为然的味道,“反正两个人是成不了。他们这情况,根本就不是他们两个的事儿,是两个家庭的事儿,是两代人的恩怨,是面子和尊严的问题。这种死结,解不开的。”

  来了,国产编剧的三板斧,张巡甚至都能猜出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两个人绝对成不了,甚至会各自组建家庭,然后兜兜转转几十年,最后又是他们俩,什么恩怨都烟消云散。

  “你要是真看上这妞了,”赵浩田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现在倒还真是机会。”

  张巡转过头,看着他。

  “过几天,我请他们舞蹈团的人一起吃饭,算是感谢他们这几天的辛苦演出。”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带着一个“你懂的”的笑,“到时候你也来,拉近一些关系。这女人嘛,也就那么回事儿。”

  他往张巡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传授什么不传之秘。

  “到时候想着花钱,别抠抠搜搜的。带她吃点没吃过的,玩点没玩过的,买点没买过的。多享受几次物质生活,她就能知道,以前的日子狗都不过。”

  他直起身,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我有经验”的自信和笃定。

  “那就麻烦田哥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张巡靠在椅背上,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唐小雨那张脸……

  浓眉大眼,高鼻梁,饱满的唇形,眼神偏冷,眼尾微上扬,静态时自带“冰山美人”气场,动态时因笑容显柔和。那张脸,第一次长在了他的心头。

  但赵浩田说得对,现在还真是机会。

  她跟那个宋长青,成不了。

  两个家庭的恩怨,两代人的仇隙,不是他们两个人的爱情能化解的。唐小雨现在认不清状况,恋爱上头,觉得爱情能战胜一切。

  但现实会告诉她,不能。

  当两个人的爱情被两个家庭的仇恨夹在中间,当两个人在父母的眼泪和叹息中挣扎,当两个人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解不开那个死结时。

  那种无力感,那种绝望感,那种“我什么都做不了”的挫败感,会一点一点地侵蚀掉他们所谓的爱情,直到它变成一个空壳,一碰就碎。

  而他,只需要等。

  等那个空壳碎掉,等唐小雨从那个破碎的梦里醒过来,等她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只会写酸诗、只会做梦、只会口花花的理想主义者之外,还有别的人,别的选择,别的可能。

  他不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放下,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满足的、期待的笑。

  散场了。

  张巡从江城饭店出来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不是那种站不稳的飘,是那种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的飘,一脚深一脚浅的,地板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是有人在下面拉着他的脚往地下拽,又像是有人在上面提着他的头发往上拉。

  饭店门口的台阶在他眼里变成了波浪形的,一级一级的,起伏不定,像一条被风吹皱了的河。

  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往下走。

  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眼前散开。

  阳光很好,金灿灿的,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红扑扑的脸颊上,照在他迷迷蒙蒙的眼睛上。

  他眯着眼,觉得那阳光有些刺眼,伸手挡了一下,手指在眼前晃了晃,影子在脸上跳来跳去。

  于建议跟在他后面出来,脸红得跟关公似的,步子也不太稳,但比他好一些,至少还能走直线。

  王波扶着墙,弯着腰,在那儿干呕了两声,啥也没吐出来,直起身,擦了擦嘴,脸色煞白。

  赵浩田更惨,直接坐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起不来了,沙国强在旁边扶着他,两个人都喝了不少,互相搀着,像两根被风吹歪了的电线杆子,摇摇欲坠的。

  “老弟,跟哥回去,喝点茶,休息一下,醒醒酒。”

  于建议走过来,拍了拍张巡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上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

  但张巡觉得那一巴掌拍下来,整个人都往下沉了沉,像是有人在往下按他。

  张巡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头晕。他摆了摆手,说:“不了,哥,我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就好。”

  他实在不想去那个小屋。

  屋里烟雾弥漫,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酒味、烟味、汗味、铁皮箱子的铁锈味混在一起,味道可不怎么样。

  几个人在饭店门口告别。

  于建议上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坐上了副驾驶,王波、赵浩田和沙国强则是上了后座,三个大老爷们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砰砰”两声,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了路边。

  张巡转过身,往路边走了几步,抬手拦了一辆三轮车。

  这个年代,三轮车是很常见的载人工具。

  说是三轮车,其实就是自行车后面挂着一个两轮的车厢,前面是自行车的样子,有车把,有车座,有脚蹬子,三轮车师傅坐在前面蹬着,后面拉着一个能坐两个人的小车厢。车厢是铁皮焊的,刷着绿色的漆,上面搭着一个帆布棚子,晴天挡太阳,雨天挡雨。车厢里面焊着两条长凳,铺着棉布的坐垫,坐垫上磨得油光发亮的,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了。

  还有一种人力三轮车是那种前推式的,前面是木质的座椅,像个小沙发,三轮车师傅则是在后面蹬着往前推。

  江城本地人管前一种叫“拉三轮”,管后一种叫“推三轮”。

  张巡今天坐的是拉三轮,前面蹬车,后面坐人。

  “去哪儿?”三轮车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帽檐往下拉着,把半个额头都盖住了。

  “师范学院那边。”张巡报了地址,声音有点含混,舌头还在打结。

  “好嘞,一块钱。”

  张巡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递过去,然后弯腰钻进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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