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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80年代:开鱼塘的神豪生活 第336节

  她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是往前迈了。

  她的脚尖碰到了地上那只黑色的棉鞋,轻轻地碰了一下,鞋在地板上滑了滑,发出一声细微的“刺啦”。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脚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那只鞋,又抬起头看了看那扇门。

  水香的腿软了。

  她靠在文件柜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那股凉意透过毛衣渗进来,

  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还是压不住身体里面那股莫名其妙的热。

  她的呼吸也变得不太对劲了。

  又急又浅,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怎么吸气都吸不够。

  她的脸上红得能滴血,

  耳朵尖红得发烫,连眼白都泛着一层水光。

  她应该走的。

  她真的应该走的。

  但她就是迈不开步子。

  她的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滋生,

  像是一棵被埋在土里的种子,被什么东西浇了水、施了肥,发了芽,拱破了土层,露出一点点嫩绿的尖儿。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羡慕?嫉妒?好奇?

  还是别的什么?

  那嫩芽在她心里头晃晃悠悠的,风吹一下它就摇一下,摇得她心里头发痒。

  水香浑身都在发烫,从头顶到脚尖,从皮肤到骨头,

  像是被人扔进了蒸笼里,

  蒸得她头晕眼花,蒸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腿软得像面条,膝盖在微微打颤,

  要不是靠着文件柜,

  她大概已经坐在地上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登记簿,又看了看张巡的办公桌。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登记簿放在桌面上。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做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然后她转身,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路过那扇休息室的门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那边瞟了一眼。

  门关得很严实,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总觉得那扇门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似的,看得她心跳加速,看得她脸颊发烫。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掀开门帘,冲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冷风“呼”地扑面而来,雪花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总算把那股从里到外的燥热压下去了一些。

  她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雾从嘴里一团一团地冒出来,被风吹散了。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慢慢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晶莹剔透的。

  她的掌心还是热的,烫的,那片雪花落上去,几乎是一瞬间就化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水香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还泛着红晕的脸颊。

  雪越下越大了,整个货场白茫茫的一片,安静得像一幅画。

  张巡是被胳膊上的酸麻感弄醒的。

  他想翻个身,却发现右手臂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血液流通不畅,整条胳膊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又麻又胀。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不是他家里那盏亮晃晃的日光灯,而是一根粗壮的房梁,上面挂着几缕灰扑扑的蛛网,在透进来的晨光里轻轻晃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这是尚丽家。

  他侧过头,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胳膊上,睡得正沉。

  尚丽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只露出半边脸颊和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她的头发散开了,不再是昨天那根扎得紧紧的马尾,乌黑的发丝铺了半个枕头,有几缕搭在他的胸口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辫子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塑料珠子已经被摘掉了,干干净净的,倒显出几分少女本来的清秀。

  张巡没有动,就那么侧着头看她。

  晨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她脸上。

  没有了昨天那些乱七八糟的妆,她的脸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皮肤不算白,是那种微微带点蜜色的健康肤色,但细腻光滑,没有痘印也没有斑,像是上好的瓷器胚子。

  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翘着,末端有一点自然的弧度,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睑上。

  鼻子高挺,鼻梁线条流畅,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是那种很耐看的鼻子。

  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天然的粉红,没有涂任何东西,

  上唇的唇峰弧度优美,像是画上去的。

  她的肩膀露在外面,肌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从肩膀到手臂的线条流畅而柔和,

  锁骨精致地凸起来,像两道浅浅的月牙。

  被子的边缘搭在她胸口,

  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露出一点点事业线的阴影。

  张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昨天那个画着熊猫眼、挂着塑料珠子、叼着烟站在街边的小太妹,跟眼前这个蜷缩在他怀里、睡得像个婴儿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一个干干净净的、眉眼间还带着点青涩的小姑娘。

  他试着动了动被压着的那条胳膊,

  尚丽“唔”了一声,皱了皱眉毛,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像是不满意有人打扰她睡觉。

  她的脸蹭了蹭他的肩膀,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张巡没再动,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打量起这间屋子。

  昨天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又忙着生炉子、煮面、收拾床铺,根本没顾上看。

  现在天亮了一切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眼里——这是一间老式的平房,大杂院里的一间,隔壁还有一间是她父母的。

  这间目测也就十三四平米,用一道半截的隔断墙分成了里外两间。外间靠墙摆着一张折叠桌,桌面是那种压了塑料贴面的三合板,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

  桌上有两个碗、两双筷子,还有一包拆开的方便面调料包,是昨天吃完没来得及收拾的。

  桌旁边放着两把折叠椅,一把的椅背歪了,用铁丝缠着,另一把的坐垫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

  里间就是这间卧室。一张单人床,不,应该说是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的——两个床架用铁丝绑着,中间的缝隙垫了一条旧床单,但还是能看出来是拼的。

  床上的被褥倒是干净的,但明显用了很多年,被面洗得发白,边角处有几处缝补的痕迹,针脚歪歪扭扭的,大概是她自己缝的。

  枕头只有一只,是那种荞麦皮的,枕巾上的花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靠着床的墙上贴着一张年画,是前两年的生肖图,边角都卷起来了。对面墙根下立着一个老式的大衣柜,暗红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柜门关不严实,歪歪地咧着嘴,能看到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不多,而且都是灰扑扑的。

  柜顶上摞着两个旧皮箱,一个是黑色的,一个是棕色的,皮面都裂了,用胶带粘着。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窗台上的绿漆起皮了,一块一块地翘着,像蛇蜕下来的皮。

  玻璃有三块是后来配的,颜色跟原来的不太一样,一块发绿,两块发白,像是拼凑起来的。

  窗台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壁上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红字,字迹已经模糊了,杯子里插着一把木梳,梳齿断了好几根。

  墙角有一个脸盆架,也是木头的,上面搭着一条粉红色的毛巾,毛巾的边都起毛了,耷拉下来一截。

  脸盆是搪瓷的,白底蓝花,盆底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黑色的铁胎。

  脸盆架旁边立着一个暖水瓶,竹编的外壳,瓶塞是木头的,上面盖着一块用旧毛线钩的杯垫,防尘用的。

  最显眼的是,这屋里一件像样的电器都没有。

  没有电视,连个收音机都没有。

  唯一跟“电”沾边的东西,是房顶上吊着的那个灯泡,灯口处积着一层黑乎乎的灰,灯泡也不亮了,灯丝烧断了,昨天点的是从邻居家借的一根蜡烛。

  张巡的目光最后落在床边的炉子上,上面坐着一把铝壶,壶嘴歪了,往外冒着细细的白气。

  炉子是新生的,火还旺着,把周围一小片空气烤得暖烘烘的,但离炉子远一点的地方,冷气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从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寒气,让人不想把手伸出被窝。

  他想起昨天进门时候的情景——门一推开,一股子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比外面还冷。

  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尚丽摸黑找到一根蜡烛点上,烛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天地里,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她搓着手,缩着脖子,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没点过炉子,我平时……平时就在被窝里待着,熬一熬就过去了。”

  “蜂窝煤呢?”他问。

  “没买。”她的声音更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我买不起。一冬天就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习惯了。

  零下几度的天,一间四处漏风的平房,没生炉子,就靠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和一件破棉袄,硬扛了一冬天。

  张巡当时没说什么,转身就出去了。

  在隔壁邻居家敲了门,一个裹着棉袄的大妈开的门,听说他要买蜂窝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缩着脖子的尚丽,眼神里闪过一点什么,但什么也没问,收了他三块钱,让儿子帮忙搬了一摞蜂窝煤过来,还送了一块烧了一半的煤球来引火。

  张巡从回忆里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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