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年代:开鱼塘的神豪生活 第214节
火车已经开了十个小时,差不多还有四五个小时就能到临安站了。
张巡扶着车厢壁,一瘸一拐地往厕所方向走——右腿麻得厉害,走起路来像瘸子。
经过王波他们的铺位时,王波正好从隔间里探出头,看见张巡这副样子,又瞥了眼还坐在7号下铺的赵欣梅,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冲张巡挑了挑眉。
张巡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车厢连接处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欣梅还坐在那里,侧着脸看向窗外。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轮廓很美,但那种悲伤的气息,依然笼罩着她,但是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卧铺的厕所门口排着长队,一时半会儿那是别想轮上。
张巡只有离开卧铺车厢往厕所方向走时,硬座区的混乱景象扑面而来。
过道里塞满了人,像沙丁鱼罐头——有坐在自带小马扎上的,有铺张报纸直接坐地上的,还有人蜷缩在座位底下,只露出两只脏兮兮的脚。
空气浑浊得几乎能看见漂浮的尘埃,汗味、脚臭味、烟味、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八十年代绿皮火车特有的“气息”。
厕所门口排着长队,至少有七八个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急得直跺脚,怀里的婴儿哭得小脸通红;一个穿着工装的老工人不耐烦地敲着厕所门:“里面的同志!能不能快点?都进去二十分钟了!”
张巡皱了皱眉,继续往前挤。
又往前走了两节车厢,终于在一个相对没那么拥挤的车厢找到了排队短的厕所——前面只有三个人。
等待时,他听到前面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在聊天,嗓门很大,像是哪个厂的工人。
“我艹,你是没看见9号车厢那场面!”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吐了口痰,“厕所堵了,水管还他妈一直开着,粪水都漫出来了!顺着过道流,整个车厢跟化粪池似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人瞪大眼睛:“真的假的?那里面不还有人躺着睡觉吗?”
“可不咋地!”秃顶男人一拍大腿,“就在座位底下,铺着报纸睡得跟死猪一样!粪水都流到脸上了才醒,爬起来一看,我艹,一身黄汤子!那哥们当场就吐了,吐得比粪水还恶心!”
“我艹……”眼镜男一脸嫌恶,“那后来呢?”
“后来?列车员来了,拿了拖把扫帚,一边骂一边收拾。那节车厢现在根本没法待,人都挤到我们这边来了!”
张巡光是想象那画面就一阵反胃。
要知道,这年头长途火车上,很多人买不到座位,就直接在座位底下铺点东西躺着睡。
要是真的粪水漫出来……那简直就是人间惨剧。
幸好这边的厕所很快轮到他了。
推门进去,狭小的空间里一股浓烈的氨水味直冲鼻腔,墙壁上污渍斑驳,蹲坑边缘有没冲干净的秽物。
张巡屏住呼吸,快速解决,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来,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浑浊但至少没有屎味的空气。
回到卧铺车厢时,赵欣梅已经整理好了心情。
她坐在窗边,侧脸对着过道,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头发重新梳理过,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露出白皙的脖颈。
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至少不再哭泣。
看到张巡回来,她微微侧过头,勉强笑了笑——那笑容依然苦涩,像是用力挤出来的,但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张巡走到铺位旁,借着提包的掩护,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些点心和零食。
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桃酥,一包炒花生米,还有两个红彤彤的苹果。
这些东西在八十年代的火车上,算是相当不错的零食了。
“六点多了,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他把东西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饿了吧?火车上的饭又贵又不好吃,这些可以垫垫肚子。”
赵欣梅看着那些食物,眼神动了动。她拿起一块桃酥,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酥脆的饼屑掉在手上,她低头轻轻吹掉。
“我好长时间……没有睡这么好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张巡倾诉。
她没有看张巡,而是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眼神空洞。
“事情发生的这一个月,”她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每到半夜都会惊醒。然后就是整夜整夜地哭,抱着孩子的衣服,闻着他留下的味道……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没有一点精神。”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桃酥的边缘,把酥皮一点点捻碎:“在家里根本呆不下去。看见孩子的玩具、小鞋子、奶瓶……心就像被刀割一样。整天就是发脾气,摔东西。跟我丈夫……除了吵架,就是吵架。”
她苦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要不然就是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喝到不省人事,才能暂时忘记。可醒来之后……更痛苦。”
也许是刚才靠在张巡肩上睡了一觉,那种久违的安全感拉近了距离;
也许是张巡身上那种沉稳、让人安心的气质;
也许是系统“魅力”属性的无形加持——赵欣梅特别愿意跟张巡倾诉。
那些憋在心里一个月、几乎要把她逼疯的话,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张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递过去一个苹果。
他知道,此刻赵欣梅需要的不是安慰的话语,而是一个倾听的耳朵。
从她断断续续、时而哽咽的叙述中,张巡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上次在歌舞厅见面后没多长时间,江城爆发了一场严重的流感。
深秋天气突变,很多孩子都被传染了,高烧不退。
医院里人满为患,走廊里都加满了病床。
赵欣梅的儿子也中招了,烧到四十度,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她和丈夫抱着孩子,像疯了一样跑了好几家医院——市医院、儿童医院、工人医院……但这次病情爆发得太快,很多医院的特效退烧药都用完了。
“我们像乞丐一样求医生,求护士,”赵欣梅的声音开始颤抖,“跪下来磕头,说多少钱我们都给……可他们只是摇头,说真的没有了。”
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一家医院,医生说还有最后一支特效药。
但就在他们来晚了一步——那支药,刚刚给了隔壁病房的一个小女孩。
如果要等,得等到第二天早晨,新药才能送来。
医生说,那个小女孩发烧没那么严重,体温三十八度五。
建议他们去找孩子家长商量,看能不能先把药让给他们,救急。
说到这里,赵欣梅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深的苦涩。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锐利的、带着凶狠的恨意:
“我们去了隔壁病房……”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推开门……没想到,在那里的是我小姑子一家。生病的是她女儿,我外甥女。”
赵欣梅睁开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我小姑子……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丈夫的亲妹妹。我们关系一直很好,经常一起逛街,一起吃饭。”
“我跪下来求她。”赵欣梅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说,‘妹妹,求求你,把药让给我们吧。你侄儿烧到四十度了,再不退烧会出事的。你女儿没那么严重,等明天新药来了再打,行不行?’”
她的语气平淡,但是那声音里的绝望,让张巡都感到心悸。
“可她……”赵欣梅咬紧牙关,手指紧紧攥着那块桃酥,把它捏得粉碎,“她看着我,眼神躲闪,但手却死死护着那支药。她说,‘嫂子,对不起……我也怕我女儿出事。医生说这药就一支,给了你们,我女儿万一晚上烧厉害了怎么办?’”
“我她磕头,我祈求……”赵欣梅的眼泪终于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愤怒的眼泪,“我真的磕了,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可她……她转身就叫护士,当场就把药给她女儿注射了。”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剧烈地颤抖:“我儿子……错过了最佳救助时机。半夜就送进了抢救室,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到最后……也没能出来。”
说到这里,赵欣梅虽然情绪激动,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崩溃大哭。
她眼中更多的是对小姑子一家的恨意——那种深入骨髓的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我觉得……就是她害死了我儿子。”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不是她抢了那支药……如果不是她……”
张巡静静地听着,这绝对是哪个狗血编剧头脑一热编出来的剧情,没事儿也得出点事儿,国产剧里面善用的套路呀。
不过他心里却明白:这件事,其实不能全怪她小姑子。
将心比心,如果自己是那个母亲,面对唯一一支能救孩子的药,会怎么做?会让给别人的孩子吗?恐怕……不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人性,无关对错。
但站在赵欣梅的角度,她的怨恨也是人之常情。
任何一个母亲,在失去孩子后,都需要一个“凶手”来承担这份痛苦。而那个“抢”了药的小姑子,就是最现成的目标。
如果没有她,那支药可能就是自己孩子的。
医生说对方病情没那么重,可能自己的孩子用了这药就能救过来,而对方等到明天的药也会没事。
更何况,那个拒绝自己的女人,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是自己的小姑子。
这种双重背叛——友情和亲情的双重背叛——让这份恨意更加浓烈,更加难以化解。
“从那以后,我看到她就恨。”赵欣梅咬着牙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板的边缘,指甲都泛白了,“看到他们一家,就想冲上去撕了他们。可我丈夫……我丈夫和公婆还劝我,说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是当妈的,让我想开点……”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和凄凉:“想开?我怎么想开?死的不是他妹妹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的!”
张巡在赵欣梅倾诉的过程中,不断轻声插话安慰。
虽然他心里清楚,那支药的事不能全怪她小姑子——换做任何母亲,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此时此刻,他当然要站在赵欣梅这一边。
人需要的是理解,不是理性的分析。
“那种情况下,你小姑子确实太绝情了。”张巡递过去一张干净的手绢,“毕竟医生都说了,她女儿没那么严重。而且你们是亲戚,她至少应该……犹豫一下,或者跟医生再商量商量。”
赵欣梅接过手绢,擦了擦眼角,苦笑:“商量?她生怕我抢那支药,当场就让护士打了。针头扎进她女儿胳膊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那针头扎穿了一样。”
从赵欣梅口中,张巡还得知了一个信息——上次他们见面的那家歌舞厅,竟然就是她小姑子家开的。
“她男人有点门路,承包了那家歌舞厅。”赵欣梅的声音里带着讽刺,“现在可是赚得盆满钵满。我这段时间……整天去那里喝酒。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她知道我在那儿,但从来不过来,就当没看见。”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喝醉了,才能暂时忘记。可醒来后……更痛苦。有时候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这话让张巡心里一紧。
他仔细打量着赵欣梅——她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平静,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戾气里。
那双漂亮的眼睛深处,有种自暴自弃的灰暗,像是已经对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种状态,太危险。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偶尔经过城镇,能看到点点灯火,像散落人间的星星。
卧铺车厢里,没有事情可做,大部分人早早睡了,鼾声此起彼伏。只有少数几个人还醒着,小声聊天,或者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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