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反派人生从庆余年开始 第190节
他上次见此雪景,尚不曾残废。
那时候他还能骑马,还能拔刀,还能在战场上与敌将厮杀,跟在庆帝身边,跟在叶轻眉身后。
他在北魏沐浴此雪,怀着对现在的憧憬。
“这样一场大雪下来,那城中,什么污秽、什么龌龊,怕是都能盖住了。”
陈萍萍语气淡淡,目光投向京都的方向。
大雪茫茫,他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看不到,不代表他不知京都正在发生什么。
皇城中皇位的争夺,每时每刻的变故,都会以最快速度落到他书案上。
像秦业调动京外守备军,数万大军浩浩荡荡逼近京城,这等大事,更是瞒不过他的眼睛。
影子懒得想这话里是否有什么机锋。
他见得陈萍萍还没有关窗的打算,于是默默转身,将陈萍萍膝上的熊皮褥子往上盖了盖。回身挪动一步,帮他挡下更多的风雪。
“雪是好雪,奈何太急太冷,不合时宜。院长体弱,有疾在身,还请保重身体。”
陈萍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在意:“疾?哪来的疾?我只是称病,又不是真病,哪有那么娇贵?这下雪,可比下雨强。至少我这双废腿,没那么煎熬。”
说罢,他话锋一转,忽然问:“影子,你说,宫里那场戏,哪个会坐上那个位子?”
影子沉默了一瞬。
“不知。”
依旧的惜字如金。
不过他嘴上说着不知,心中猜测的却是太子。
宫中皇位的争夺人选,无非就是太子跟周诚。
太子占据法理,有太后支持,便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周诚,除非造反,否则不可能上位。
可即便造反,如今有秦业带兵入京,那皇位周诚也坐不住。
“你啊,就知道敷衍!”陈萍萍笑骂一声。
很快,他笑意敛去,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过了一阵,他才幽幽道:“其实我觉得,没人能坐好那个位置。”
影子不解地看他。陈萍萍却眯起眼睛迎着风雪看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别人都认为庆帝死了,可他不这么觉得。
对那位侍奉数十年的皇帝陛下,他实在过于了解,他不信庆帝会轻易死在大东山上,哪怕是有三大宗师齐上大东山。
悬空庙大会,他派出影子刺杀。
除了通过那场戏加深庆帝对范闲的信任,更是为了试探庆帝是否隐藏了武道实力。
宫里那位洪四庠,他一直觉得蹊跷,却始终未能证实。
可惜,悬空庙那场刺杀,也未能试探出庆帝的真正根底。
只是意外发现了一位‘神仙’。
周诚设计陷害太子的手段固然周密,不过在陈萍萍看来,还是差了那么一丝火候。
他离开京都,没有亲身参与太极殿里的争夺,便是为了站在局外,看个清楚。
他要以宫里正在上演的夺位戏码,来验证一个问题。
太极殿上那张龙椅,有人能坐稳,就代表庆帝真的死了。
若没人能坐下,那就表示,庆帝还活着。
庆帝的生死,关系到他未来所有的谋划,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陈萍萍收回思绪,拍了拍熊皮褥子上的雪。
风雪还是太大了,只这么一会功夫,熊皮上便落下指厚的一层。
陈萍萍倒是喜欢看这雪,只是无奈......
他抬头,刚准备让影子关上窗。
就见上一秒还姿态松惬的影子,下一瞬身体骤然绷紧,仰头死死眺着京都方向。
“怎么了?”陈萍萍诧异。
“元气!”影子的声音发紧,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惊骇的光芒,“天地元气不正常!”
“天地元气?”陈萍萍皱了皱眉。
双腿残废前,他勉强算个高手。自从残废后,他的武道便随之荒废,对天地元气的感应,自不能跟九品上的影子相比。
影子没有说话。
也说不出话。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京都城的方向,像是出现了一个黑洞,弥散于天地间的元气,正向着京都中心疯狂塌陷。
他的感知自然延伸不了那么远,可仅凭身边元气如同漩涡波纹般层层叠叠的波动,他就能在心中脑补出那座京城中心正在发生何等恐怖、壮观的景象。
陈萍萍也顺着影子的目光望去,然而什么都看不到。
就当他准备再问,忽然的,他看那远处天地间,隐约出现一道金线,垂直入云的金线。
那金线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清晰,并且越来越粗,越来越亮,像一根从天穹坠落的金柱,轰然洞穿雪幕。
那金色光柱依旧不停地膨胀,直到化作一道笼罩整座京都的通天光幕。
他这才从失神中惊醒,恢复了几分思维能力。
“那是光?阳光?”
陈萍萍喃喃自语,望着那不可思议的天象。
他不知道那等奇观代表了什么,可冥冥中有一种直觉告诉他,京都城中,正在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知不觉,那金色的光柱扩散开来,温暖的光晕笼罩了陈园。漫天的飞雪也随之停下,只有枝头的残雪被微风带起,簌簌飘落。
陈萍萍眯着眼睛,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带来与炭火截然不同的暖意。
他伸出手,让那金色的光落在掌心。
“京都的天?晴了?”
影子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书房里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望着京都方向。
园中的积雪失却了寒意,反射着耀眼的光,将整座陈园镀上了一层华贵璀璨的金色光环,仿佛也成了那神迹奇观的一部分。
两刻钟后,一名鉴查院信使策马疾驰而来,靴子踏碎积雪,踉跄着冲进书房,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大人!宫里传来消息——!”
当从信使口中听到那个名字与那三个字,影子身形轰然一震,面具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陈萍萍同样心神震动,难以自抑。
他双手猛地按在轮椅扶手上,上身前探,激动之下,竟似差点站起来!
“你说什么?诚王?是大宗师?”
........
陈萍萍进宫时,太极殿前的清理已经接近尾声。
一场几乎沦为闹剧的典礼,付出代价的是上千条无辜生命。
军士的尸体早已被清理,唯有部分混着雪泥的血水还残留在广场青石板的缝隙里,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何等惨烈的争斗。
侯公公手里那份即位诏书,不到一个时辰,前后念了三遍。
这毫无疑问是亘古未有之事。
倒是有几位文臣想劝周诚择日再行登基之礼,可到最后还是少了几分胆气。
侯公公在万分忐忑和不安中,第三次宣读诏书。
这一次,他终于完完整整地诵读下来,无人打断。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如释重负,双腿都有些发软。
丹陛之下,满朝文武、皇子皇亲,再没有一个人站着。
哪怕是太子,也麻木死灰着一张脸跪伏下来。
龙椅之侧,太后是站着的,没用哪个太监搀扶。
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余光里,映着龙椅上那道年轻的身影。
诏书念完,周诚落座,百官朝贺。
“万岁”之声伴随着钟鼓礼乐,正式宣告君临天下。
那声音从太极殿涌出,穿过广场,越过宫墙,在整座皇城中回荡。
宫楼檐角尚未压实的积雪被声浪震落,簌簌飘落,像一场接踵而来的新雪。
太极殿中的典礼只是新皇继位仪式的一部分,后续还有一连串繁文缛节。
整套流程下来,至少需要半个月。
只有完成最后、最重要的祭祀神庙、告天祭神以正正统后,朝廷才会向全国颁布即位诏书,宣告新纪元的开始。
周诚很烦这种繁琐的仪式,可这却是封建礼法的特点。
陈萍萍一身朝服,孤身推着轮椅在太极殿外等候。
殿中的朝贺尚未结束,他可不敢贸然闯入打断。
他就那么静静地将轮椅停在廊柱旁,眯着眼看着金色的天光,听着殿内整齐的跪拜呼喊。
他等了大半个时辰,太极殿内的流程才终于结束。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地从太极殿鱼贯而出。
有人面色灰败,有人两眼放空,有人走路都在打飘,还有人一边走一边揉膝盖,他们见了陈萍萍,却没有过来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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